经年

喜欢你们
生活的每一天都有惊喜

兜圈

寄海:







BGM:好好(想把你写成一首歌)五月天




圆是这个世界上最流畅却也最徒劳的形状,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原点。


 


 


“麻烦再给我一杯水。”


 


“好的先生,请稍等。”空姐礼貌地颔首,轻轻走开。


 


舷窗遮罩全都拉了下来,整个头等舱里只能听见“嗡嗡”的机器轰鸣声,空空地传来,让人有种时空交错的恍然感。


 


也许是空调打得太足,王源的鬓边眉间都渗了一层细密的汗,他随手掀开膝盖上的毯子,有点烦躁地接过空姐手中的水。


 


“还有……还有多长时间落地?”


 


“先生,还有六小时左右。”


 


“好的,谢谢。”


 


“不用谢。”


 


六小时吗?王源戴上耳机,推开了舷窗遮罩。


 


外面一片沉沉,却闪烁着一大片星空。哪怕越过了时差,还是与起飞前的黑夜别无二致。耳机里正播放着孙燕姿的《克卜勒》,清澈而辽远,倒是和这片星空配极了。


 


他又想起组合四周年演唱会那天王俊凯唱的那首《水星记》,粉丝们都把歌词品了又品,然而自己还是最喜欢那句“环游是无趣,至少可以陪着你。”


 


其实很奇怪,他们俩之间,总是用“陪伴”来叙说一些道不明的情愫。


 


从当初自己那句“师兄我们一起唱歌吧”到后来“一个十年两个十年三个十年”的承诺,从“唱撇了我陪你”到你耳返接收器掉落我就陪你一起摘耳返,从陪你度过漫长岁月再到让我留在你身边。


 


只是谁也没有想到,这种秘而不宣的契合,最后会成为这两年横亘在彼此间的空隙,寡而泛涩。


 


“当你想起


那道源自于我的光芒


我依然愿意为你


来歌唱……”


 


音乐和飞机的轻微轰鸣笼在一起,催得王源皱了皱眉心又闭上了眼睛。


 


而几千公里外几万英尺下的北京,《秋酿》电影发布会采访环节上的王俊凯也皱了皱眉心。


 


“据悉你的队友王源已经在美国完成了4年的学习今日回国,那我们知道距离上次回国已经2年过去了,可以问一下你们有保持联系吗?有没有和千玺为王源准备洗尘宴呢?”


 


“两年前组合发声明单飞不解散,那王源回国以后TFBOYS会解散吗?组合发展方向是什么呢?”


 


“王源学成归来,有没有意向新歌合作一下呢?”


 


……


 


吵。


 


其实已经很久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王源了,这种恍如隔世的,咬在心脏上发酵的酥麻酸胀感,像是穿越了无数个日夜来到他面前,倾头而淋,让人哆嗦。


 


他张了张口,想说点什么,却被经纪人的手势打断。


 


又是不能回答吗?每次都这样。王俊凯突然觉得有些烦躁,还保留着固有的习惯舔抿着唇沉默了半晌。他脑海里穿杂着很多的片段,潮湿的杏眼,微红的耳尖,还有肖想着亲密接触的软唇……这些都在他脑袋的神经里欢呼叫嚣着,扯着耳鼓膜,嗡嗡作响。所以在片段终于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时,王俊凯的神思瞬间清明,腹中收敛好的情话也脱口而出。


 


“就……挺想他的。”


 


有没有联系,解不解散,发展方向,合作事宜……其实都没那么重要,他还是想把这句没传达的思念,在数以千计的灯光盛大下,猖狂地揉进声音里。


 


回避是更大的回音,而你有没有听见,那一点点溃不成军。


 


 


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北京时间八点,王源在飞机上换了手机卡,从包里掏出一个口罩,只是往耳朵上套的动作却微微一滞。


 


想起这是两年以后自己再次面对那群粉丝,套着口罩未免有些太对不起她们的守候和等待,王源蜷了蜷手指,又把口罩塞回背包。


 


飞机还在滑行,像之前无数次那样,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两个人的飞行变成独自旅程,心情就类似这看不见轨迹的前行,被无限拉长到尽,牵扯着裂缝,还有点嘶嘶地疼。


 


就像他也能想到现在机场外父母在等他,史强在等他,粉丝在等他。


 


可是那份确定,他却不敢放在王俊凯身上。


 


 


下了飞机拿到行李以后,王源就接到了史强的电话,这个对他来说亦友亦兄长的助理,从语气中都能想象得到电话那头的笑容。


 


熟悉的重庆话在嘴边不由自主流露的时候,心慌慌地抽紧着疼,他有点茫然地看了看国际到达的出口。那里有下一秒就能预想的许久未接触的骚动,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他还抱着幼稚隐晦的期待,这种期待让他呼吸微微一滞。


 


后来史强带着他走出人群,在幽暗空廖的车里坐定的时候,时差的困意搅和着失望的泛酸,在脑袋里不停膨胀发酵。


 


果然还是没来啊……


 


“走吧。”王源轻轻地说。


 


身后一架飞机又起飞了。


 


 


“直接回家吗?”史强坐在副驾驶,微微仰头轻轻问了问,王源眼皮儿已经阖上了,带着浓浓的鼻音“嗯”了一声。


 


哪有什么家啊,爸妈也不在北京,他可没像王俊凯一样果断干脆买套房,所以史强说回家,就是工作室帮安排的租房罢了。


 


王源也说不上来是困还是不困,反正迷瞪着眼一路到了小区门口,揉了揉眼睛一看,还是个隐私性挺高的小区,说不上高档,但是也绝对是让王源满意了。


 


说到底他这四年以学业为主,终究也没赚什么钱,虽然工作室一直努力帮他维持曝光度,但也抵不过王俊凯在国内勤勤恳恳工作来得实在。


 


“啧。”王源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,像是要驱逐掉那些关于王俊凯的信息。


 


“源哥,冰冰姐那边说,这两天让你休息休息,倒倒时差,下周再和你商量正式复出以后一系列的事情。”史强边把行李从后备箱搬下来,边气喘吁吁地撸了把袖子,“哎,你这两年不在,我都老了体力都跟不上了……”


 


王源笑笑接过行李,从随身携带的袋子里拿了礼物出来递给了他:“不行啊,后面肯定有得忙呢哈哈哈……喏,这是点小礼物,你和嫂子的。”


 


史强也没客气,对王源不要他送行李的要求也没执著太久,掏出了钥匙。


 


房子不大,但是对于王源来说也空的得可以,想着明天出去买点日用品,王源冲了把澡,有些舒服地叹了口气,躺在床上。


 


不知道是这两年日益频繁的失眠作祟,还是时差搅的浑水,王源按亮床边的手机,已经快一点了,他还没睡着。


 


黑暗最容易放大人的感官体验,所以当王源盯着天花板数到第21只兔子的时候,一阵门铃声把他从床上惊得坐起。


 


“我靠,吓死人啊。”


 


王源有些慌乱地开了灯,披了件开衫走到了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

 


只是他没想过,如果刚刚是惊吓,那现在蓬勃而出的心跳,还有一下一下擂在胸口的疼痛要怎么收场。


 


猫眼外侧着脸微阖的双眼,好看的山根,还有睫毛在脸上扑下的一小片阴影……


 


楼道的灯光很暗,可是这个人本身就太耀眼了。


 


他吸了吸鼻子,不知道这个时候王俊凯来找自己做什么,可弥漫着的有点委屈又有点惊喜的情绪把控着自己的手,轻轻打开了大门。


 


王源想了无数种重逢后完美的开场白,在开门那刻王俊凯满身酒气地倒在自己身上时全部作废。


 


“王源儿……”


 


他也想了无数种重逢的故事,更没想过是从一个未完成的拥抱开始。


 


初秋的夜还是挺凉的,门外的风吹动着面前这个已经23岁大男孩的发丝,薄凉的外套贴着自己的皮肤,不留痕迹地渗着凉意,引得王源打了个寒颤。


 


身上一米八的大块头像是睡着了,一动不动,王源有些哭笑不得,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,只是摸上去的那刻,王源愣住了。


 


这哪是大块头啊……


 


“混蛋,你还能再瘦一点吗……”


 


 


半拖半抱地把人弄上床,脱去外套,擦好脸之后,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。王源累得瘫坐在床上,踹了熟睡的王俊凯一脚,不满地抱怨:“到底谁是坐了十几个小时回来倒时差的人啊……”


 


不过抱怨归抱怨,他也知道王俊凯最近一定很忙,看这样子肯定是参加了什么应酬,就是……怎么会喝这么多啊。


 


没有犹豫,王源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马骏:“小马哥,睡了吗?”


 


很快马骏就回拨了电话过来。


 


“嘿嘿……王源你回来啦……”


 


“小马哥,好久不见啊,不过你们工作室可真有意思,我一回来就送我一个这么大的礼。”王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但是马骏倒是被说噎住了。


 


这也不能怪他,自家主子说一不二的性格,他能拦住吗?


 


“哎呀王源你别生气,是王俊凯他,他在酒会上没控制住自己……哎,你别误会啊他一直都很自持的,就是今天……你知道的嘛,你回来的消息大家都知道……然后,然后他可能心情不太对盘吧,就走了神,让人多灌了两杯……我,我也没拦住,怪我。”


 


“那他为什么出现在我家门口,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解释吗?”王源倒是没生气,甚至声音里潜藏的闷闷的心疼马骏也能听出来。


 


“王源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知道王俊凯今天参加发布会说了什么吗?”


 


王源瞬间捏紧了自己的手机,指节发白,他看了看床上眉眼明朗的,不知道该称呼是爱人,还是“曾经爱人”的男孩,鼻子突然酸了酸。对于接下来的解释他好像可以猜到,但是又不敢猜。


 


马骏没有等到王源的发问并不惊讶,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


 


“王源,他说他很想你。”


 


一颗眼泪啪嗒掉在睡衣上,立刻晕开,熟睡的人像是纯真的小婴儿,露出无意识的笑来。


 


“傻子。”王源伸出手,像是重复着过去很多次的动作那样,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浅浅的酒窝。“谁不是呢。”


 


我也,很想很想你啊。


 


 


 


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中午12点多了,昨晚被时差折腾到凌晨三四点才睡的王源在床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,不过他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

 


他昨晚不是睡在沙发上的吗……?


 


还有……王俊凯呢?


 


手心突然传来硬硬的触感,王源抬起手,发现是一张绿色的便利贴。


 


【谢谢。】


 


“什么啊……”王源皱了皱眉,他敢肯定这么空的房子里肯定是没有什么便利贴了,那他不在的这两年,王俊凯是给便利贴代言了吗?哪有人随身带便利贴的啊……


 


而且这客气的语气,真令他源哥不爽。


 


不满地掀开被子,王源的动作却一滞,床单的褶皱面积昭告着两个人睡在一起的痕迹,看来王俊凯走之前一定是把他抱回了床上,而他依旧保留着自己睡右边,王源睡左边的习惯,这种充满日常的熟悉感,让王源贪恋地摸了摸床单,上面的温度分明,顺带着灼烧了王源的脸颊,连那点起床时的不满也褪去了。


 


如果,如果他没有看见那掉在床头的手机的话。


 


他知道,一般他们出去都会带两个手机,一个私人手机,一个工作用。王源拿起来看了一眼,还是之前那个老代言,那一定就是王俊凯的工作手机了。


 


他发誓他不是故意去看消息内容的,只是手一滑手机掉在了被子上,拿起来的时候锁屏就亮了,上面有两条微信消息显示是昨晚发的。


 


王源装作不在意地瞟了一眼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昨天21:21)


【晴晴:俊凯哥哥,袖扣不错吧?】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昨天23:08)


【晴晴:俊凯哥哥,你是不是不舒服?】


 


“……”哥你个大锤子……


 


王源一遍心里想着王俊凯你能耐了啊,一边酸溜溜地打开微博。


 


这两年不在国内,他还真对圈内新人不太了解,而且这个晴晴,看样子也对王俊凯关心得可以。


 


搜索页面跳出来的时候,王源咬了咬下唇,第一条便是电影秋酿官博发布的关于昨天发布会的图片,这个晴晴才17岁,在电影里饰演一个女配,但是因为王俊凯也没有什么感情戏,网友和营销号总喜欢把他俩有意无意放在一起谈论。虽然王俊凯是礼貌疏离的,可是一旦客观事物夹杂旁观者的主观不理智,就很容易煽动情绪。


 


而此刻被成功煽动了的王源,就正对着一张合照发呆。


 


照片里是发布会上王俊凯和晴晴的合影,男人眉明目烁,宽肩窄腰,一身高定西装衬得身形佼佼,让人移不开眼,只是王源一眼就看见了袖口上的那枚袖扣,流动着静谧的光。


 


其实本也没什么,如果晴晴的礼服上没有一枚相似纹色的胸针的话。


 


王源关上手机,把那张刚刚被他贴在床头的便利贴拿了下来,使劲揉了揉,扔在了垃圾桶里。


 


很气。


 


 


 


等到王俊凯从宿醉的头痛中清醒,发现自己手机不见的时候,王源正在和爸爸妈妈吃饭。


 


源爸源妈上次见他还是五一长假飞去的美国,想想也有快小半年没见了,王源正兴致高昂地讲趣事的,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起来。


 


【来电:俊凯】


 


源妈一眼就瞟到了名字,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冷了几个度。王源心里咯噔一下,放下筷子擦了擦嘴,左滑挂断了电话。


 


“爸,妈。”他收起嘴边的笑容,唤了两声。


 


“源源,你两年都没回来,还没考虑清楚吗?”


 


“妈。”王源低下头叹了口气,“你让我考虑十年二十年我的答案都一样。”


 


再次抬起头的时候,王源眼眶里噙满了汪汪的眼泪。


 


“我就是爱他。”


 


 


 


四年前少年不知愁滋味的俩人依依不舍地分别,约定了一年至少要见两次面,在爱里的人总是不嫌苦累,去美国的头两年,王源时而回国转转,美名关心组合成长发展,实则想与王俊凯见上一面,然后温存片刻。


 


其实这已经是很好的局面了,直到王源第二年冬天,带着圣诞礼物兴奋地跑回家的时候,就发现自己爸妈正面色严肃地坐在客厅,像是要与他长谈的意思。


 


“源源,妈妈希望,我的骄傲不要继续犯错下去。”


 


“我给你两年考虑清楚,就这两年,断了吧。”


 


“你也不要总是往国内跑了,我也问过你们公司了,后两年是重要的专业知识学习,你就……”


 


“你就安心在那学两年,我和你爸得空了会常去看你的。”


 


“你也不想小凯的前程被耽误吧,他现在正在上升期,多少人想要破他脏水,几年前的黑料都能拿来炒之又炒,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,你又是我儿子,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俩个孩子受到什么伤害。”


 


“源源,也别让妈妈受伤了,好吗?”


 


做母亲的哪能不知道自家儿子的软肋,所以那次回家,王源非但没能见到王俊凯,以后两年的每一天,他都没能见到王俊凯。


 


电话不接,微信不回,王源回美国的每一天都在抗拒王俊凯的消息。那时候还太小了,一心幼稚地想着自己扛,想着快点学习,学成之后再站在你身边无畏风浪,可爱情不是必修课,不是每个人都能反复练习,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一次性参悟其中缘理。


 


这本该是两个人共同面对的事情,却成了王源心上的镣铐,也许从合影不敢靠近,唱歌不敢对视开始,这一份受万众监督的感情,就不再适用于任何策略和道理,只能靠他们跌跌撞撞地摸索成长。


 


可是最让人害怕的不是庞然的压力,而是未知的恐惧,什么都不知道的王俊凯,连一句“分手”都没能听见,日复一日的联系只有寥寥回音,他好像一瞬间就掉进了很多年前公司就只剩自己一人的局面,茫然,无措,一股脑压在自己身上。


 


这两年他问小马哥最多的一句话就是:“这部电影会在美国取景吗?”


 


“这首歌会在美国上榜吗?”


 


“这个节目会去美国拍摄吗?”


 


最让人心疼的,是王源生日那天,他一个人穿了件薄外套坐在天台上看了一个小时粉丝做的大幕应援,小马哥找到他的时候,他指着屏幕,被冻得话都说不清楚。


 


“你看,她们看到的王源儿,都比我多。”


 


距离和时间偶尔会是爱情的克星,可对于他来说却都是爱你的证明。


 


 


 


王俊凯已经在自家门口和王源大眼瞪大眼半分钟了,微张的嘴巴毫无疑问地暴露着主人的惊讶和慌张。


 


“王俊凯,你是不打算让我进去坐坐吗?”


 


“啊,不是,你……你怎么来了,不是说,手机史强送来的吗?”王俊凯手忙脚乱地拿出一双拖鞋出来,放在王源面前。


 


拖鞋是粉色的,还有一双兔耳朵。


 


“……王俊凯。”王源咬了咬牙,转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,“没想到你身边的女孩子还蛮喜欢粉色的嘛,挺少女啊。”


 


王俊凯回过神来,皱了皱眉心,看了看那双拖鞋顿时了然。


 


他抱了抱手臂,下意识地伸出手点了点面前小天蝎的脑袋,“想什么呢,我妈网购的,结果没看清,买了一双情侣款,你看。”说着抬起自己的脚转了转。


 


虽然已经二十三岁了,可面前这个人可爱起来却是一等一的大男孩。王源低下头,撇去了心里那点小小的骚动,穿着兔耳朵鞋大步走进了客厅。


 


尽管两年没回来了,王俊凯的家他还是很熟悉的。只是……


 


“你养了狗?”王源惊呼。一只小泰迪叮铃铃地在笼子里着急地哼哼。


 


“嗯……不过一般我也没空照料它,最近我爸妈去度假了,所以我就把他接回来了。”王俊凯站在客厅的柜子旁,拘谨地好像他是客人一样。


 


王源无暇注意到他,目光全被小狗吸引走了,“怎么关在笼子里啊,放出来让他玩玩吧……可以吗?”他回过头看了看王俊凯,可怜兮兮的眼神倒是拿捏得很到位。


 


王俊凯闭了闭眼睛,小小吸了口凉气,“好。”


 


但他下一秒就后悔了,因为王源抱着狗问他:“它叫什么名字啊?”


 


你说能叫什么名字?王俊凯咽了咽口水,拿出了演员的专业修养。


 


“没名字。”


 


“……”


 


王源也没追问,兀自把狗放在地上,小狗兴奋地从王源裤脚下跑到王俊凯裤脚下,不能停歇,最终还是停留在自家主人旁边,不停扒拉着王俊凯的膝盖。


 


怪也只能怪王俊凯在家还穿个破洞裤,小狗不知道轻重,一爪子扒拉了上去,留下浅浅的一道痕迹。


 


“嘶——”


 


王俊凯痛出声,立刻蹲下来揪了揪小狗的耳朵:“王嘟嘟我警告你,你下次……”


 


他不出声了,窘迫地抬起头,发现王源正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他,然后突然“噗嗤”一笑,暖暖的细碎的光影在杏眼里流转,看得王俊凯心醉。


 


他怔楞了片刻,也轻笑了一声,低下头摸了摸小狗的耳朵:“下次再抓我,我就不让你跟我姓了。”


 


王源走了过去,把小狗抱了起来:“你爸爸是不是好讨厌,不跟他姓就不跟他姓,你可以跟我姓呀,我也姓王,你还是叫王嘟嘟。”


 


薄荷音还掺着奶气,在王俊凯心里渗出丝丝甜味儿,他仰头看了看穿着兔耳朵鞋和王嘟嘟说悄悄话的王源,恍惚间,好像看到了那年十五岁的少年,眨巴眨巴眼睛,就已经是他整个春天了。


 


 


“喏,你的手机。”王源装作不在意,从口袋里把手机掏了出来,“你说你还有没有点合格爱豆的自我修养了,手机都能丢。”


 


王俊凯正处理着腿上被王嘟嘟扒拉的红印子,咧着嘴回应着:“这又不是私人手机,也没啥隐私,微信我也退出来了。”


 


而且你又不是什么外人。王俊凯倒是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


 


“哼。”王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,引得王俊凯侧目。


 


“怎……怎么了?”


 


“下次退微信前把消息通知看看完,免得不小心暴露绯闻,工作室还来不及澄清。”


 


“什么绯闻不绯闻……”王俊凯听得一头雾水,他按亮了手机屏幕,才懂面前这个小天蝎是什么意思。


 


“你这是在……”


 


“我没有。”欲盖弥彰的否认让王俊凯牵了牵嘴角,心正荡漾的时候,手上一不留神用了力,倒把自己戳地痛叫。


 


“是不是傻……”王源坐在沙发上,接过王俊凯手上的棉签,开始细细涂抹起来。


 


凉凉的碘酒在皮肤上来回摩挲,留下浅浅的痕迹,王源扑索扑索的睫毛在白皙的脸蛋上扫来扫去,认真的侧脸在灯光的照射下静谧又美好,王俊凯突然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儿干。


 


最灼热不过爱人视线,王源轻轻抬了抬眸,就瞥见了王俊凯深情的桃花眼。这是两年以后他们最近的距离了,他甚至能感觉到王俊凯的呼吸密密麻麻地扑在自己的颈窝里,惹得人心慌。


 


“好了好了。”草草结束手上的动作,王源有些慌乱地收拾起医药箱来。


 


时间已经六点半了,王嘟嘟跑累了竟然在自己脚边睡了下来,怕把他吵醒,王源压着半边身子都没动,刚想站起身来,却发现脚麻得可以。


 


“哎哟哟……扶我一下。”


 


王俊凯站起身来,两只手抓着王源的手臂,让他的重心不由地落向了自己。他看了看面前圆鼓鼓的小脑袋,吸了吸鼻子,“其实,我今天让小马哥买了鸡。”


 


“什么?”王源疑惑地抬起头。


 


“还有西红柿,还有鱼。”


 


“……你想说什么啊。”


 


“我想说。”王俊凯把王源的手臂轻轻带向自己的腰,然后温柔地圈住了面前的人,看见对方没有推开自己,便放肆了一点,把头靠在了热热的颈窝,肌肤相触是久违的心动。


 


“留下来陪我吃顿饭好吗?”


 


 


以前王俊凯做饭的时候,王源喜欢呆在旁边看,嚷嚷着要学习,可是没五分钟就满眼小星星地托着下巴吧唧嘴:“家庭煮夫真帅。”这样的后果就是被王俊凯抵在厨房台柜上亲昵好久,最后俩人都气喘吁吁意犹未尽,一顿饭不仅烧出了水平,还烧出了情·趣。


 


但是今天就不一样了,王源想起以前令人脸红的片段就羞得不行,他看着厨房里男人好看的侧脸线条,穿着围裙却荷尔蒙满满的样子,咬咬牙躲进了书房。


 


幸好王俊凯的书房里是有好多从各国收藏淘来的唱片的,王源想着打发时间,便开始寻找起来。


 


书房不大,但王俊凯以前很喜欢待在里面弹吉他,练歌,王源翻翻找找倒是发现了好多自己想听很久的珍藏版的唱片,兴奋不已。他突然想起来以前王俊凯会把自己最喜欢的都收到吉他放的柜子里,王源满怀期待地快步走过去,打开橱门的那一刻,王源僵在原地。


 


他后来有想过,宿命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,如果那天自己没留下来吃饭,如果那天不是自己去送还手机,如果王俊凯没有喝醉了来找他,或者说,如果…….如果自己没有回来。


 


他可能就再也看不到这样孤独的王俊凯了。


 


橱门有些厚重,关得也有些紧,王源使劲扒拉开的时候,用力过猛,“砰——”的声音像是在自己心里炸开的烟花,瞬间就要把情绪吞没。


 


没有吉他,没有唱片。


 


眼前是受外力震动而飘飘扬扬的便利贴。


 


蓝色的,绿色的,像受伤的蝴蝶,奄奄地落在地上,一点声音也没有。


 


王源有些怔楞地拿下其中粘在橱门上的一张蓝色的便利贴,边角竟有些泛黄了。


 


【2021年5月18日源源,我接了部电视剧,角色不讨喜,压力挺大的。】


 


这是……王源感觉自己呼吸有些不稳,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,他吞了吞喉头,伸手去拿旁边一张绿色的便利贴。


 


【2021年8月21日我回家了!源源你知道吗,我发现了一家更好吃的小面,等你回来……回来我带你去吧!】底下附了一行谱子,王源唱了唱,发现是王俊凯自己写的。他有些慌乱地眨了眨眼睛,看了看面前的几百张有新有旧的,层层叠叠的便利贴,脑子里嗡嗡作响,机械般伸出手,疯狂地去窥见这两年来王俊凯所有的心思。


 


蓝色便利贴【2021年1月3日我到底哪里做错了,你告诉我好不好。】


 


蓝色便利贴【2021年9月19日源源,又要生日会了,我让他们定了你心心念念的那家蛋糕,你要不要回来。】


 


绿色便利贴【2022年3月12日恭喜你啊源源,你的公益基金会又救了一个孩子,我见过他了,和你小时候一样,都是小天使。今天脑海里有段旋律,带你分享:(谱子)】


 


蓝色便利贴【2021年10月27日为什么一定要炒绯闻啊,真的好烦。】


 


蓝色便利贴【2021年10月28日我和楠姐吵架了,她说我就是倔,我说我哪有王源倔,你看他一走都不回来了。】


 


绿色便利贴【2022年3月24日源源,我告诉我妈了,你知道吗,她同意了,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走了,你回来,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。今天想到的旋律:(谱子)】


 


……


 


好像怎么读都读不完,王源有些颓丧地坐在地上,他突然就想起了今天早上贴在自己手心的,最后被他扔进垃圾桶的绿色便利贴。


 


如果说蓝色是不开心,那绿色就是开心,开心到每一张上面都会写一段旋律,他看了看面前几百张蓝色中寥寥不多的几十张绿色,心突然就抽抽地疼。


 


——他今天亲手把王俊凯的“开心”给扔掉了。


 


 


而那些无法掩饰的,密密麻麻的,蓝得像是沉寂天幕一般套牢住自己呼吸,不停勒紧,勒紧到微窒的,是王俊凯行走了几百个日夜,一万多个小时,钟表盘上百万圈刻度的思念和孤独,乏味地,安静地,执拗地与浮尘躺在这一方柜子里。


 


王源仿佛都能看见王俊凯每天伏案写下心情的样子,不高兴时抿起的嘴角和皱起的眉心,高兴时缱绻的温柔就要从桃花眼里溢出来,还有昨天晚上他摸到的精瘦后背,好像都是他这两年来几百个日夜的消磨与亏待。


 


太心疼了。


 


他张着嘴巴大喘气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手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胸口,想要让那根跳动抽紧的神经停下来。


 


而另一只手的手心,温温柔柔地藏着一张绿色便利贴,日期是自己回来的那天。


 


【2022年10月22日你一回来,蓝色就用完了,真好。】


 


只要你在身边,全部是开心。


 


 


 


王源走出书房的时候,分针已经转了一个圈了。


 


“你怎么了?”王俊凯把锅铲“啪嗒”扔进锅里,看着眼睛红红走到厨房的王源,顿时手足无措,慌乱地询问他怎么回事。


 


“没……刚刚有张唱片里的歌太喜欢了。”王源闷着头,那样子倒也真像一个入了迷的音乐欣赏者。


 


王俊凯低下头又看了看,确认王源情绪已经平和以后,摸了摸他的头顶,笑着说了一声“傻子”,然后又去忙着掌握火候了。


 


“王俊凯。”王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开了一个很烂的头,总之他的确问了一个很烂俗的问题,烂俗到他觉得王俊凯完全可以不用回答他。


 


“你……你这两年过得好吗?”


 


出乎意料地,王俊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“还好。”


 


“不过我是真的挺生气的,叔叔阿姨可以飞去看你,我却不能。”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之前每次说“你又不好好吃饭”那样稀松平常,但是却让王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


 


“可是你知道吗?你小时候总爱让我保管这个,保管那个,但最后我发现,我好像把人生都交给你保管了,如果那年你没有来,我也许就退出了。”


 


“所以比起遇不见你,这样的局面我也能接受。”


 


“真的,你能陪我走这一段,我好像也没有理由生你气了。”


 


他又把锅盖掀开,里面是王源最喜欢的西红柿,香气已经弥漫得像是几年前的每一个日常,熟悉的味道引得人鼻根泛酸。


 


“所以王源儿,你问我过得好吗,那我来回答你,不比你在的时候好,但也凑合着。”


 


“反正一辈子那么长,总能等到你回来吧。”


 


 


王源的生日会是他回国以后第一个正式活动,除了精心编排的舞蹈,光是在伯克利学成带来的原创作品就已经是满满的诚意了。而整个生日会的规模和制作,精良得称得上是专场演唱会。


 


这次生日会也是三个人四年后首次合体,正是组合需要立团魂的时刻,所以公司和工作室商讨了很久,还是希望王俊凯和队友能上台送个祝福。


 


依然是走个流程的形式,但是王俊凯很紧张,他已经很久没有和王源同台过了,那种身边的底气感,让他满足地想落泪。


 


只是就在送完祝福要下台的时候,王源却不按台本地叫住了王俊凯和队友。


 


主持人有些疑惑地看着王源,不知道他要做什么,但是一边也只能打着圆场:“哈哈,小源这是……这是不是好久不见两位队友,想多留他们一会儿啊?”


 


“是啊。”在美国待了两年,王源身上自由的纯粹的灵魂更闪亮了,他摇了摇自己微卷的栗发,像是小兔子一样蹦跶到台边,从史强手上拿过了两张专辑。


 


“这是我的原创专辑,感谢两位兄弟今天到场给我打气,所以我厚脸皮地来推销自己了。”


 


台下粉丝一阵尖叫,毕竟只知道有原创新歌,没想到王源默默做了一件大事。


 


王俊凯接过专辑,笑得猫纹都藏不住,骄傲感就快要喷薄而出了,下台的时候,攥着专辑的手心微微潮湿。


 


然而下了生日会,他就被小马哥催着换了衣服,坐上了去往机场的车。他今晚就要飞厦门进组了。


 


所以当王俊凯借来了电脑,拆开专辑准备听歌的时候,已经是两天后了。


 


所以当他发现专辑里还有一个小小U盘的时候,也已经是两天后了。


 


所以当他听到U盘里的demo的时候,整个人都傻掉了。


 


Demo是王源录的,缓缓流泻的钢琴声静谧而美好,流动着的音乐每一刻都要把他灌醉。


 


他怎么听不出来。


 


耳机里传出来的每一个曲调,都是他写在绿色便利贴上的谱子。


 


他的王源把他写下的每一个音符放在一起,编成了一首属于他俩的歌。


 


里面是王俊凯全部的“开心”。


 


 






“喂。”


 


“源儿……”


 


“干……干嘛。”


 


“我续签了Roseonly。”


 


“所以呢…..?”


 


“你还记得他的广告语吗?”


 


“……就是很俗套的一生只爱一个人啊。”王源的声音小小的,像是在说悄悄话。


 


“那你要吗?”


 


“什么?”


 


“一生只爱一个人的俗套爱情,你要不要。”


 


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……我先挂了啊,这边节目要录制了。”


 


忙音之后是一阵沉默,王俊凯坐在椅子上还有些恍惚。但是他突然听到了手机的提示消息。


 


【特别关注:TFBOYS-王源:我是个俗人。[图片]  】


 


发出的时间是20:29分。


 


图片上是一张绿色的便利贴。


 


便利贴上只写了一个字“要”。


 


五年前你唱的那句“明知这是一场意外,你要不要来。”还有你几分钟前问我“一生只爱一个人的俗套爱情,你要不要”


 


我今天全部给你回答。


 


我要。


 


我是个俗人,我会说俗套的话,会做俗套的事情,也过着俗套的生活,会拥有一生只爱一个人的俗套爱情。


 


那这样俗套的爱情,用来“祸害”你一辈子就够了。


 


王俊凯把手机放进口袋,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,突然露出了一个无比轻松的笑来。


 


无论是二十三岁还是十三岁,闯进他生命的是他,赖着不走的是他,让他栽了心的还是他。


 


 


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相遇,人生也兜兜转转不停,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。


 


他爱你啊,他非常非常爱你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一个很不走心的番外


 


“源源,帮我对个台词吧。”


 


“好啊,哪一段?”


 


“喏,就是从这里开始。”


 


“那我开始了啊。”


 


“咳咳。”王源清了清嗓子,“阿庆,只要你愿意帮我这个忙,以后你说什么,我绝对一万个答应!”


 


王俊凯双手交握,笑着看着面前认真的小朋友:“真的?”


 


“我说到做到!”小朋友对台词的时候很认真,语气都十分到位。


 


“那和我结婚吧。”


 


“好,没问……”小朋友的声音戛然而止,水汪汪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王俊凯,“你说什么?”


 


“你答应了。”


 


以吻封缄,唇齿亲密在证明最好的爱情。


 


 


End





最近追的一部青春剧
教室的那一间
超级好看

微离的山城小竹马:

源源18岁生日倒计时
生贺抽奖搞起来!
你们好久没冒泡的微离回来了!
详情见图
顺眼直接看评论抽
3位小仙女
其中有你吗?!😘

今晚看到了星源的应援

突然那么一瞬间

想到了

哇我的小朋友真的要成年了😭


活着,好珍贵啊


礼物

山水有相逢

扎推:

卿酒酒:



故事是扯的,不要深究。




明白-五月天、原来你也在这里-刘若英、神秘嘉宾-林宥嘉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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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许生于世上无重要作为




仍有这种真爱耀眼生辉




 




 




灾难临头才教人重做一回凡人。




王俊凯在二十四岁之前都以为自己算个英雄,高中瞎事干尽,高考依旧中了高分,来了大学之后更是顺风顺水,可能上天偏爱他身上的刺所以没忍心拔掉,多少岁月过去他还是没被磨平棱角,长成一个弯腰低头向命运屈服的凡人。




三观塑成,前途坦荡,可能有人会说,这英雄当的还是不够圆满,缺一份爱情。




王俊凯只是不以为然笑笑。




怎么没有,同居长干里,两小无嫌猜,这人世间谁能和相伴长大的竹马修得正果,王俊凯就算幸运一个。




他叫王源。比王俊凯小一岁,还是十岁萝卜头时被父母带到了重庆,落地扎根在了王俊凯家的小区,面对面,门对门,此后晨昏流转,他们没有再分离过一次。




搬家当晚王源父母请邻居吃饭,十岁的王源怕生,几次被妈妈推到王俊凯身边,又紧张地跑了回去,像惊慌小鹿在陌生荒野瞎转悠。




彼时的王俊凯虽大他一岁,却在兵荒马乱中历练出了英雄肥胆,他不明白王源在怕什么,这不过一个小客厅,人来我往话家常,是个沸腾灯火中的小小江湖。王源要总是拉住亲人的手,怎么适应重庆这个沸反盈天的大江湖。




那时他懵懂地拉住王源的手,就像把他的定心骨伸给了另一个人。然后故作大人的懂事,答应道:“知道了阿姨,我们会在一起好好玩的。”




他拉着王源的手,体温比面孔先一步熟悉了。




他们跑出屋,下了楼,跑过路灯和矮矮的树丛。




王源被他拉得生疼,在后面嚷:“干什么啊!”




王俊凯回过头,“带你玩儿啊!”




带你玩儿啊!




他信守承诺十多年,没有再放开过王源的手。起初是作为弟弟,之后是作为心仪的人,然后是恋人。关系转换在多年陪伴中成了渺小外因,两个人相同记忆堆砌起来要盖一座高高的楼。王俊凯先一步毕业,考去了武汉,王源在高三闷读一年,紧随其后填了武汉的志愿。




王俊凯到车站接他的时候,正是一年最热的夏季,武汉就像倒扣的蒸笼。王源拖着行李出了站,看到了和他一样汗流浃背的恋人,咧着嘴傻笑了半天。




王俊凯用潮湿的指尖抹了抹王源的眼睛,“怎么红红的。”




“不舍得家呗。”




“小东西,”王俊凯笑眯眯捏他的脸,想要把他拎起来,“这么大了还恋家呢。”




王源大着声音,“不恋啦,看到你就不恋啦。”




“写那么多考卷嘴还是甜。”他一手拉箱子,一手牵王源,“去吃东西,白天让你开荤,我晚上再开荤。”




王源笑着挠他痒痒。




夏天的空气炙热黏糊,远处的风景都被蒸成了虚影。漫天的虚拟,无数的陌生,只有握一起的双手是真。彼时王俊凯已大四,熟知人情世故,半只脚踏入社会,却不分昼夜还做着他的英雄梦。




直到王源的父母出了车祸的那个早晨,他才知道,盾甲再厚,也厚不过生死轮回,这世间有他用尽全力也无法扭转的变故,到那个时候,他只能做接受的凡人,而非为王源出头的英雄。




    王源没法接受父母的死讯,至亲丧命如同一颗陨石,砸垮了他的世界。




王俊凯赶来的时候,他已经自我封闭了五天,反应缓慢也不会说话,更没有眼泪流。王俊凯在门口刹住,觉得此时此刻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很是熟悉,一切回到了当年,王源初搬来,胆小跟在父母身后,谁的眼都能瞧得出他的惧意。




就像现在王俊凯眼中战栗的惧意。




怕什么,有什么好怕,他都二十四岁了。




王俊凯缓缓蹲下来,仰起头看着眼珠一动不动的王源,“源源?”




王源迷糊又怔然,不看他一眼,只有眼皮缓慢地一闭一合能证明他是活着的。




王俊凯好像感受到几天前那颗陨石的威力了。




他蹲着缓了好一会,揉了揉心脏的部位,钝疼。灾难临头了谁都是凡人,可是这种事怎么就叫他和王源摊上了。




好一会他才站起来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牵着王源的手走了出去。王源中途抽回了手,王俊凯又握住,又被用力抽出,再用力握住。反反复复几次,王源像每一个创伤自闭的孩子,行为变得低龄无理,无法发泄内心的委屈,只能砸手边的东西,全都碎在了王俊凯脚边。




等他发泄完了,王俊凯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稳稳握住了他的手。




“家里的盘子得换成塑料的了,”王俊凯在车上抱着王源,下巴轻轻抵住他的头,“我们源源这么喜欢摔东西,多少才够。”




王源不做声,呆呆望着窗外穿梭的车景,好像有点迷糊,不知道要被身后这个人带去什么地方。




“带你玩儿啊。”王俊凯的声音轻轻掉进他的耳朵。




 




王俊凯去学校交了两份休学申请,一份拿到了王源所在的大三,一份面交给了自己的导师。他那导师双鬓微白,眼却烁利,钢笔尖扣在申请书上拖出一尾痕迹,他问这个门下最为出众的学生: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



王俊凯笑了笑,“一点家事。”




他那老师问话虽严苛,却对他的品行极为放心,不疑有他便签了字,还问道:“需要帮忙就开口讲。”




王俊凯却摇了摇头,说不用。




走出办公室是一段走廊,长满植物,狭缝布满青黑水迹。这是栋老楼,学校说了多次拆迁却迟迟没批下,四年间他数次要路过这里去见导师,王源总在楼下等着他,看阅览墙上的主题报,亦或者时下新闻,无论多没滋味,也总读得津津有味。




这一日天也爽朗,报刊栏刚换了新的版头,假如王源还在这儿等着他,必定是以那样的站姿站在报栏前……王俊凯默想这画面。




他想起刚才对老师的摇头,以及那句不用。这是很成人用法的担当,谢谢不用,客气,何足挂齿。他成人已有六年,却是头一次怀着异样的坚定摇了头,委婉拦截了别人的好意。只是因为他觉得这是家事,他会用尽方法让王源痊愈,他也相信下一个来找老师的午后,王源必定还是以当日的站姿站着读报,楼下等他。他王俊凯有能力也有耐心做好这一切,他要给王源一个永有宁日的家。




和王源相知十多年,他既有过和王源争执的幼稚脸面,也有这一刻沉稳坚定的男儿担当。说到底,脊梁是他王源,软骨也是。




又在学校和师兄弟见了一面,众人听说王源的情况纷纷惋惜,只有一个人面露不解,问到了点子上,“可平时看王源热情乐观也话唠,这是实打实的好性格,双亲丧命当然是致命打击,不过转念宽慰自己,不是还有你王俊凯陪着他,我这点有不解,如今的反应真的有些过大了……”




王俊凯皱眉沉思。




 








生死有命富贵在天,王俊凯每天早晚给王源诵读一遍。




王源没反应,不说话,没多余的表情,像是失去了零件的机器人,任由王俊凯拉着做事:洗脸,刷牙,吃饭,晒太阳。晒太阳只是偶尔,没人带着他走动,王源就会坐着发呆,王俊凯以为他是在看电视,后来发现并不是。




连电视机里的人间烟火都入不了他眼目三分。




王俊凯那一日听进去了师门的话,去了医院。到那消毒水味泛滥的地方再次感受一周前的残酷。




他当时远在国外,陪着导师公费出差,王源趁这短短冬假回了趟家。两人天各一方,靠着电话和视频诉说感情,大概三天后,王俊凯失去了王源的消息,打家里的电话也不通,最后是自己父母告诉他,王源的父母出了车祸。




王俊凯没跟上导师的步伐,顿了很久才问:“那王源呢?”




王源当然不太好,简直可以说差透了。在急救室外不眠不休等了48小时,听到了无力回天的噩耗,转身晃了两下就晕过去。




醒过来已经完全自闭了。




医生说这是勾出了内在积压的郁结和心病,越惶惶无助反应越大。听到这几个词王俊凯还愣了一下。




郁结,心病,惶惶无助。这些词看起来和王源完全不沾边。他认识王源这么些年,王源跟在他身边,像个活蹦乱跳的玻璃弹珠,折射出人间百味一一让他嗅。他话唠,乐观,总带着笑。郁结什么的,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



医生听了他的反驳,只是说:“也许他是海上冰山,你只看到海平面一角。”




我去你大爷的冰山一角,王俊凯心中骂道。这不可思议的推断听起来就像是荒谬的杜撰,可他已经二十四岁,成年人自有成年人的克制,所以他按捺住无名火,在外狠狠抽了几根烟才回去。到了家,王源察觉到他靠过来,小小地皱了一下鼻子。




王俊凯赶忙又在外面晾了半天的烟味。




蹲在楼梯间的月光中,王俊凯忽然想起,王源以前反感过他抽烟吗?好像没有,并没有痕迹明显表示过厌恶,顶多会说一句味道太重你掐了吧。他从来都是乖的,听话的,连劝阻都说的极温柔。




于是他又更加笃定那个医生其实是个傻逼,点着头回屋了。




王源不像平时坐着发呆,居然在看他白天放在茶几上的东西。王俊凯心中一动,三步两步过去,亲切地揽住王源的后背,轻声问:“呦呵,不得了,我们小源开始求学之路了。”




王源自然吝啬给他回应。




王俊凯抱住他亲了亲,笑着定睛一看,“哇。你这小家伙,还写了这么厚一本日记,我能看吗?”有的问话说出来并不是叫人同意的,王俊凯这句就是。




这本日记端放王源面前一天之久,还停留在第一页,王俊凯在心中叹了一小口气,也不知道王源有没有看进去。或者他只是换了一个对着发呆的物件,倒叫自己白高兴一场。心中这样想着,手已经擦过王源的腰翻起了那本日记。




第一句便让他愣在原地。




 








2009年4月30日 天晴 




王俊凯今天学着抽烟,被我看见了。我其实有点生气,想问他为什么不学好,为什么要跟着那帮小流氓玩儿。他陪着我的时间越来越少,这让我很没有安全感。可是我又没办法直接和他说明白,他肯定要笑着答我一句,拜托我们难道要一生一世都绑定在一起吗?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,但我是啊。




 








……零九年。那是六年之前,他十八岁,王源十七岁。他们在重庆一所中学读书,王源比他低一级,刚升高一,在看一些文艺类书籍,王俊凯记得自己很好奇他老是在涂写些什么,凑过去王源便吃惊地揽住,原来是在写这些日记。




他觉得有点亲切,还很新鲜。




抱着王源亲昵地蹭了蹭头,王俊凯低声笑道:“小东西,那时候就偷偷骂我了,我倒不知道你居然藏着这么多心事……”




声音慢慢低了下去。




心事。王俊凯心头一亮。




他又重新低下头,看着陈旧的日记本,字迹稚嫩显拙,他好像隔着这八年时空和当年小小的王源打了一个招呼。那是个被王源藏在这日记本里八年之久的小小少年,字里行间,他有王俊凯没见过的敏感和尖锐,他瑟缩在当年当日的壳中,现如今因为这一次的意外,而让王俊凯窥到了一丝微弱的缝隙。




王俊凯下意识转头,这个角度可以将王源看得清清楚楚。二十三岁的王源,他穿着深蓝海鲸的家居服,头发柔软,脖子比脸还要白一点,打着一个金属五角星的耳钉。双眼因为混沌,不如往日闪亮。




明媚如你,也会有心事吗……




 




2009年5月1日 天阴




我在重庆。




住在这里的几年,看着这地方飞速变化,拔起的高楼大厦盖去了我和王俊凯的共同经历。也许是我现在对彼此的关系不尽然满意,才会日复一日追念着过去。




大概是今年天阴我心情不好。




又或者是放学时他的单车载着女孩路过我,头也不回。




 




王俊凯微微讶然。




他真的不知道王源有过这样堪称哀伤的细腻,想想他花在他身上最多的词吧,小太阳,小天使,调皮鬼。




或许有过端倪,譬如说王源喜欢摄影,延迟拍出非同凡响的火花与黑暗独立,露珠凝在车窗上逗留的片刻,他那时只觉得,王源眼中看到的世界是不同的,有趣也神秘,但他从没往深里想过。




从摄像头钻进去,探究到底,看看王源的双眼连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灵魂。他没有这么做过。




零九年的时候他视野开阔,面前摆放整个庞杂世界,沸腾江湖等候他去闯荡,他的单车可以载很多人,但王源的眼睛只看得到他载人路过了他,头也不回。为什么。




因为他在高一这么早的时候就喜欢了他王俊凯?




可王源明明说过……




 




王俊凯抱着王源直直躺下,在干净的木质地板滚了两圈,日记本被他一脚扫到了电视柜前。王源一声不响,耳朵如同被坚硬的蚌壳夹紧,一副我与世界不愿多谈的冷漠模样。可王俊凯长大成人,最愿意干的事除了看王源犯蠢傻笑,还有我骗不让你如意的唯我独尊。




所以他非要紧紧压着王源的后背,将脖颈凑上前够到那夹紧避世的双耳,呼呼啦啦吹入风,直到王源能珍稀至极开一条窄缝,露出封闭严实的五脏六腑。




“你骗我。”王俊凯捏他耳朵,有点没办法,“你那时候不是和我说,是在高考毕业后才对我有了非分之想……”他的声音哑下去。




当年王源说这话时,和他在路边随便找的一家店吃面,听王俊凯兴高采烈又有些难为情问他:“我靠我真不知道——你是什么时候喜欢……喜欢的我?”




彼时王俊凯大一,后知后觉迎来了平生头一回的初恋,正值心动巅峰,嘴里的喜欢直打磕绊,沾到嘴唇先软了一把荡漾的心,脸也跟着红起来。




可王源利索地夹面,吸一口,还喝了口汤。




丝毫不顾王俊凯一反常态,在对面扭捏成什么鬼样,最后才思索着反问一句,“我的心动么?”




下一句也很心平气和:“就在你来找我的时候。”




王俊凯啊了下,面上来了也没动,稍微有点泄气,心里那句“是不是我不找你的话你一辈子都不会喜欢我”翻来涌去,还是没有说出口,心宽地想了句“不是在一起了吗”。




当然还有一点后怕是“万一没在一起又会怎样……”




 




他十一岁和十岁的王源相识,一前一后在重庆长大,一直把他当兄弟,当好友,当没法用言语说清的独一无二。这关系没有偏过一丝一毫,到了他大一,却发现前面十年的陪伴只为了给今日的心动打一个底子,好让他看清,对王源的喜欢不是怦然心动,不是惊世骇俗的一瞥,是年少织就的丝丝缕缕,都住着他对王源的百里挑一。




我并非将他当兄弟,当好友,当做介于爱侣和亲人之间特殊的第三种存在。




我是喜欢他的。像爱人爱着人,恋人恋着人。




王俊凯生来就是头脑热血的一腔英雄梦,这念头一旦在他心中扎根,他就会不顾左右,颇为任性妄为地无视他人意愿,既然喜欢他,那就告诉他。而他也真的这么去做了,在王源填报志愿之前,他从武汉坐了十多个小时的火车,只为了在夏夜和他玩童年一个游戏,他说了喜欢你,三个字像是夏夜里的星辰,从华山顶上落了下来。




太明亮。




宛如流星一般。




 




在一起一个月后,王源和他坐在路口吃面,热恋期的躁动未曾消去,王俊凯听到一向在感情上惜字如金的王源开口说了句,“我其实也喜欢你。”




立即惊喜道:“我靠我真不知道——你是什么时候喜欢……喜欢的我?”




“我的心动么。”




“就在你来找我的时候。”




王俊凯没有丧失记忆,日记本也不会说谎骗人,那么骗人的就是——




 




王俊凯抱着王源枕着地板,比任何一个时候都想回忆起当时王源的表情。王源这个人,话唠积极达观,人来疯,这些不止是王俊凯熟悉的样子,旁人也熟悉。所以当时提起感情惜字如金的王源就在王俊凯的记忆中难为可贵了,他真的就是淡淡的,冷静的,拿眼瞟下兀自期待的王俊凯,甚至有一点点指尖大小的笑意。




说我在你王俊凯告白时才喜欢的你。




如今三年多过去,王源刚刚经历一场人生海啸。他借由那本日记撬开了王源撒谎的嘴,王俊凯后知后觉,仿佛明白了一点点王源的心,“你其实就是不想承认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你比我更早动心。”




 




2010年1月21日 天阴




喜欢一个人,对于被喜欢的那个人来说,会是负担吗。




当我开始带着期盼设想起我和他的未来时,这份心情就不算是我一个人的事了吧。我会想着,我要怎么把这个人勾到手,用卑劣的老套的各种手段,让他接受了我双手奉上的这份未来。我会想着,怎么把他拉进我的生命,在我视他为独一无二的同时,他也将我视为唯一。我会想着,要怎么避免三人游四人游乃至七八人游,我想和他游山玩水,我想他游山玩水时不记得旁人,不记得眼前风景,只记得我。




我会想这个人多讨厌,他让我每一天活得像个有苦说不出的骗子,为他的行为所摆布心情,开心也是他,伤心也是,是翻云覆雨的手掌,拿捏我拿捏地毫无预谋,却把把射中红心。我会想他的未来有几分之几包含有我的可能。我会想这十年的陪伴中他无数次摸我的头,哪一次悄悄晃神的心动出于爱情。我会想所有的可能,但当我开始想这段爱情的可能性时,我最怕他没可能。




王俊凯,我喜欢你,你意外吗?




这个意外会是一个累人的负担吗。




 




2010年2月28日 天晴




我发现了一个规律。假如今天王俊凯做了让我开心的事,那这一天通常都会是晴天,假如不是,就会是阴天。




 




2010年3月31日 天晴




同桌让我做心理测试,我说我高二了,当然不信这些东西。




 




2010年4月2日




王俊凯今天在饭桌上说他明年要填的高考志愿,说要去武汉。我看他眉飞色舞谋划未来,却只字未提一句,“王源,你也跟我报一起吧?”我在心里想了很多安慰的解释,他尊重我希望不影响我的判断让我自己做决定,是这样吧,所以没关系王源,即使是一起长大如王俊凯的同伴,也会有因为兴致高昂遗漏掉的事。




可我不想……我偏不想成为他会遗漏的人。




心情低落,寻找慰藉,我又做了那个心理测试。测出来的结果是:你是一个喜欢向前看又会不自觉念旧的矛盾结合体。哈,有点意思。




 




2010年4月29日 天阴




MR.Joey问我Roy,你迷信吗?会不会相信幸运数字或者世界上有鬼?




我说我迷信,我没有幸运数字但我有幸运物和幸运谜语。说到这里被Joey打断了,他问这两样是什么。我说幸运物是手比枪,谜语是低头。




说完这些时间刚好走到零,金发碧眼的Joey去问下一个人,我一个人回味最后一个问题:Roy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?




世上有没鬼我不知道,但我确信我心里有。




这心中鬼胆小怯弱不自量力,偶尔暴跳如雷杀伐气,冷冷望向每一个假想敌。这心中鬼也是笼中鬼,爱是牵绊,是禁锢,是心甘情愿套上的牢笼。我亲手给它套上绳索,假如有一天王俊凯有了归宿,那我会亲手给它一场安乐死。




 




2010年5月3日 天晴


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


 




 王俊凯小时候最喜欢看的电视剧是封神榜,天地也迷蒙的时代,神鬼妖精不分你我,你有金花开遍做神的路,我有獠牙青面当鬼的途。十二三岁的时候,他就抱着电视机看张榜封神看得津津有味,论功行赏,先有功再有赏。




他懵懂想到,如果我不走神途也不堕鬼道,背着剑赤子肝胆闯出一条路,这是不是就算封神。这个念头在他心头扎根,此后他看城市不看楼宇,只看江湖。




很小的时候,十来岁,这江湖只有他家楼下游乐场那么点大。那时他带着王源和一群小孩玩游戏,王源脑筋灵活,总有一箩筐的鬼主意。有一个游戏规则是王源设定的。




猜丁壳猜到最后,输家做打枪的人。其他每人发一颗劣质彩纸剪的红心,贴在胸口。谁被打枪的人击中,就做下一个打枪的人。这个游戏无限循环,如果没人喊停他们可以玩整整一下午。




王俊凯好胜心很强,其他小孩打烂他的红心立刻扔下枪尖叫跑远,他臭着脸拿起枪,一定要打爆那小子的彩纸才算解气。




而王源显然不把这胜利看的有多重要,一声令下他就嬉笑着飞奔,被打烂心也不生气。王俊凯没好气道:“游戏精神呢?”




王源无所谓道:“开心就行了嘛。”




也不是没有伤心的时候。王俊凯端着枪一丝犹豫也没有就射烂他胸口红心,王源看着他转身拔腿就跑走,心想没关系王源,王俊凯就是这样的人,他重视游戏精神,好胜心强,不服输,简单来说他看重这场胜利多过于自己。




射烂之后放下枪,背对自己开始跑,规则是他制定的,王俊凯熟练上手,玩的很开心。




 




2010年8月19日 天阴




小时候玩这个游戏,我不喜欢做红心人,我喜欢做神枪手。我想过无数次,如果我回到小时候,我会拿着枪,从人海茫茫中找到飞奔流窜在江湖中的王俊凯,我会瞄准,扣动扳机,像他当年一样射烂那颗寒风中抖个不停的红心。




然后我要改变规则,我要无视规则。




我要丢下枪,不跑,也不逃。我要走向他,跑向他,狠狠抱住他。




 




 




日记写的很密,认认真真从一零年一月翻到八月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。王俊凯翻着看着,完全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。




那些时候,他都在干嘛呢?留王源一个人在这么阴郁多雨的情绪中走了这么久,毫不知晓。王俊凯端详着喝了牛奶睡过去的王源,他这几天的情绪很平稳,虽然还是说不出话(医生说这也需要时间恢复),没有像前几天,被他拉出去晒太阳就怒不可遏摔东西。




被他以为是小太阳的人居然害怕起太阳。




王俊凯看着这样情绪反复无常的王源,反而没有一丝陌生的感觉。甚至于,他好像看到了一点日记本上记载的青春期敏感少年的影子,王源远远不像他以为的达观,他将负面的,阴郁的情绪全部内敛,收拢在掌心。




为什么……都不讲出来给他听?




 




我怕你讨厌我。高中时期的王源揉了揉酸涩的眼角,这么回道。




 




2010年12月2日 天阴




我怕他讨厌我。




在我察觉到喜欢上王俊凯以后,没心没肺话唠的王源好像就慢慢消失了。




尽管还是要假装出和以前一样,陪他看哪个班女孩最漂亮,祝他生日快乐也不忘记讲点有趣的笑话博他一句回嘴。可我知道,做哪些事我是开心的哪些我不是。我可以像以前一样继续犯蠢地吸引,我也能扯住兄弟名义这种救命绳索插手他尚未开始的恋情。




可人总是贪心的。




让他不恋爱还不能够,还想他和自己谈恋爱。想从他每个眼神,动作,发来的每一句话探究我们所有的可能。




我就是这样贪心又自负,敏锐多疑的人。假如你知道你给我的那些词,小太阳,小天使,这些全都冠错了名,你会觉得失望吗?自己视作挚友手足的人却在犹疑要不要将你扯下同归于尽的悬崖,你会觉得寒心吗?




我知道你想大路朝天封个神,我知道你要的名头远远不止咱们楼下那个游乐园的孩子王,我甚至知道你想开拓的未来是什么样的一个江湖。




可我怕玷污你的江湖。




 




 




这是屁话。王俊凯用红笔在日记本如此点评,还画了三个愤怒的感叹号。




几年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背地遭受了王源多少莫须有的质疑,王俊凯的心情称得上郁卒。他甚至花了好几个小时回想了一下,当年自己到底做过多混球的事才让王源这么惴惴不安,患得患失。可他那时候根本没谈恋爱,绯闻女友……是有过几个,但这样杀伤力就这么巨大吗?




视线一动不动,停在王源左耳的五角星耳钉。王俊凯在心中叹了口气。




好像是的。




杀伤力就是这么大……




他这么想着,手指已经摸上王源的耳垂,细腻的肉感之上还有层铁质的金属,可能被他的举动惹烦,王源偏头甩开了自己的手指。王俊凯也没生气,反而有点怀念地笑着:“你还记得我为这个耳钉吃过多少苦头吗?”




 




 




那已经是他大一的事了。远离重庆意味着吃不到正宗的火锅,听不到父母的唠叨,不能上坡下坡走如此山城的路。当然,也不能每天醒来睡去都看到王源。




王俊凯深切地思念故乡。




他的好伙伴,好父母打趣他之余,还给他寄来各种东西。譬如火锅底料,密集的电话,本地就读的同学拍下的夜景重庆。一切思念都一一被满足了,可他依旧觉得渴,饿,没被满足的欲望就是本能,还有空缺没被填补,而那似乎才是至关重要的东西。




到后来他发现是什么不对了。




王源高三闭关,掐了手机,没有联络没有问候,他连王源的声音都很久没听到,别说看到王源的脸。




他想念的不是故乡,是王源的声音,是王源这个人。




而再见到照片版的王源,还是他闭关中途发的一条说说。贴了自己一张照片,王俊凯看到后才缓解了多日的饥肠辘辘。那时就确定了,这个自小跟在身后,他当弟弟宠了七八年的人,他是他快要干涸而死时热望的甘泉,是他秉承理性神经再清醒不过时也可仰头饮下的毒药,是他孤守多年,上天派来为他撑舟的人。




别人是如何称呼这种心情的呢。




 




那张照片他看了无数遍,咔擦按亮屏幕,屏幕又灭,咔擦又按亮。黑夜中他是难眠的人,目不转睛看着那枚五角星耳钉。




评论里有人说王源你干什么打耳洞。王源回他有意义。




有意义。




人还是物。王俊凯在心中做最难的排列选择,得不出一个答案。最真心的答案就握在王源手中,他哪里能知道。他只是觉得不痛快,自负如他有百分之二十的幻想,希望这个意义是王源赠予他的。那些天他抓耳捞腮,不断反驳又争论,心中有两队该死的小鬼在打架。难分出一个胜负,到最后王俊凯忍耐不了了,直接坐了车杀回去找王源。




那个过程中他也是有过惴惴不安和患得患失的。




一旦犹疑不决要不要掏出真心,还没决定交付出去时自己已经落在了下风。




谁都一样。




 




 




王俊凯带着王源又去了一趟医院,上次他怀疑医生说王源有多年心结,这次他坐在对面骂不出医生你大爷了。王源背靠椅子,精神还是不太好,眼睛一直盯着墙上悬着的锦旗和条幅。王俊凯看他一眼,“食量还好,就是不说话,都半个多月了,这种情况真的正常吗?”




医生慢条斯理道:“也有一两个月才能恢复的,这都需要时间和耐心。”




好吧。




没什么比此时此刻更后悔当时急救室外的那48个小时,他没有陪在王源身边。王源一个人孤零零的见证了这样一个残酷的过程,从叩首诸位神佛的热泪虔诚到五雷轰顶的死寂,他是一个人挺过来的。




王源还是恹恹地看着墙上的条幅,写的是健康所系,性命相托。




王俊凯转回视线,问医生:“你介意我抽烟吗?”




医生让他随意,王俊凯烟雾中沉默了一会,话音传来不清晰:“上次你说这种情况可能是勾出积压多年的心病,我原本不信,但最近好像找到了原因……”




走出医院,王俊凯一根烟刚好燃尽,他摸烟盒没摸着,转头一看烟盒正躺在王源身后不远的地上。有点啼笑皆非:“我看你恢复了啊王小源,都知道管教我了。”




王源还是反应缓慢,一举一动都像在梦中没醒来。




王俊凯只有苦笑,医生说王源现在的情绪波动只在少数,而且在波动时做了些什么都是下意识,理由自己都不清楚。现在的王源,就像被混沌大雾彻底围住的人。王俊凯在外毫无办法,他在里面不出声不回应,王俊凯根本不知道如何拉他出来。




回家途中路过商场,王源呆呆看着橱窗内情人节的摆设,显然是亮丽色泽奇怪图案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



王俊凯牵着他,笑道:“想要礼物?亲一个我给你买。”




说完不等王源说什么,而王源也不可能说什么,低头飞快在他唇啄一下,右眼眨了眨,“收到了,这就给源源买。”




 




只是选了个礼物的工夫,转身王源就不见了。




礼拜六的下午四点,商场人来人往,王俊凯丢下礼物,也不顾柜姐喊个不停,在大厅神色焦急地奔走张望。




今时不同往日,这样的王源离开他会发生什么他根本不敢想。他差点将整个商场翻过来,头顶的播报只算一个安慰,王俊凯知道王源听不到。




一个多小时后,他在商场旁边的KFC找到了人。




王源两手插进口袋,侧脸看着有些冷漠,旁边的小孩一直推搡他让位置,王源置若未闻,小孩的妈妈都有点忍无可忍,“你这人怎么回事啊……”




话说到一半,面前突然遮了阴影。




王俊凯大喇喇坐在了王源的对面,当旁人是空气,视线落在王源身上才有温度,他伸手给王源系紧了围巾,随口问:“饿了?饿了就说,想吃什么都给你买。”




旁若无人的宠溺倒让旁人不适,女人带着孩子去另一边找了位置。




王俊凯系围巾的手一停,然后顺势捏紧了王源的脸。一直在恒温空间待着,王源的脸还是温热的,这让王俊凯的气消了点。但下一刻王源的抵触甩开又让他更生气了。




“疼?”王俊凯面无表情,又掐住了王源的脸,“你也知道疼。”




王源躲开甩开退缩,他就一遍一遍再跟上。就像第一天在医院,他抽出手而自己还要再握紧。王俊凯给的温情和严厉一直都不容拒绝,“王源你给我一个解释,为什么要随便乱跑?”




小半个月他都对王源言听计从,宠到没边。这是他第一次朝王源冷下脸,发火,严厉地教训他。结果还没绷够三分钟,就败给了王源突然下瘪的嘴角。王俊凯无措地收回手,想再安抚又停在了半空,他向来只知道怎么撞坏东西,不撞坏对不起他活成的锐利。




可老天却让他小心翼翼捧着这个人。




王俊凯无奈地牵王源,“祖宗,跟我走吧,跟你发脾气是我不对……”说着话又按下王源的头,“小心撞,低头。”




此话一出,王俊凯自己先有点晃神。低头,这话挺熟,最近好像在哪儿看到过。




拿了礼物再回到家,晚上王俊凯闲来无事,又翻起王源的日记,这才对上号。“低头”,是王源的幸运谜语。




 




2011年9月1日 天阴




小的时候我会帮王俊凯吹头发,他平时横得像螃蟹,这时就很安静。我说头低点,他也不反驳我,我说还没吹干,他就不会走开。不会像平时,兴致一来就跟着谁跑远了,犟着脖子和我吵架。




低头,再低点,不要动。只要是我说的,他全都照做。




还有没说出口的——




 




2011年9月1日 天晴




亲我




 




王俊凯放下日记,扭头亲了王源一口,也没管王源睡着了,在灯光下看了王源很久很久。这是很久以后了,现在是2015年2月,他和王源在一起三年。这些日记发生在遥远的过去,假如他看不到这本日记,而王源也不会提起,那他一辈子都不知道在那段日子王源是怎样卑微,牵强,沉默不语地喜欢着自己。




只字不提的事依旧在长河里,无论是爱的方式,或者隐瞒的理由,全都很执拗,如今看起来就像靠王源一人之力拧紧的铁索。




从起点到现在,铁索已经很长,也因为一直孤寂着,所以当王俊凯找到了它,抓着它慢慢追寻王源当年爱着的痕迹,不住落着灰尘和铁屑,全部都是陈年往事的味道。




在经年累月后,他从字里行间,体会着王源当时爱而不得的绝望和孤独。




 




2011年9月21日 天晴




今天是王俊凯的生日,本来想给他打电话来着,不过想起上次送别……阵痛似乎还未过去。也不知道他在武汉过的好不好。




我打了一个耳洞,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有意义的日子。几年后的我可能会笑现在的自己吧,这样无人所知的纪念和仪式,好像真的没什么意义。




耳钉是五角星。




小的时候我们一起玩神枪手游戏,王俊凯不喜欢把彩纸剪成心,非要和别人与众不同,我给他的胸口贴了枚五角心。




红心只有一个角,五角有五个,我爱你永远比你爱我多。真不错。




 




原来耳钉是这个意思……吗。




原来我当时远在武汉斗争了那么久的源头,原来我记恨着的所有排列组合,都可以抽出无关紧要的他人,王源自始至终,爱的无声也坚定,都是他王俊凯。




心软得一塌糊涂。




然后又有一点后悔,为什么他偏偏是大一才察觉到对王源的偏爱出于喜欢。如果可以再早一点,再早一点,能和王源同时互通心意,是不是王源就不会独自走过那几年。




换句话说,当时的王源对他冲动告白,他会答应吗。或许会,因为他自己虽不知道,但真的存在着喜欢。而王源如果比他还要晚动心,等到他大一开始考虑起两人关系中爱情的可能,王源会答应吗。




我们谁都没有那么了解对方,所以连勇敢都是战战兢兢。




他想起王源平时喜欢哼的歌词: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。




感叹了一会,王俊凯又快速翻了几页,他只想看看王源是怎么描述12年那个暑假的,那是王源毕业最漫长的暑假。两人的告白,在一起,初吻,都是那时发生的,他很想知道王源是怎么写的。




然而却是一片空白。




 




 




有的事不能用笔记在纸上,只适合刻在心里,就像2010年的夏天,过了七十年也在王源心里鲜活着。




高考结束后他和七八个朋友去古城西安游玩,计划爬华山,上钟楼,看看兵马俑。乘着火车向中国北方前行,王源前所未有感觉到自由,学业重担也一扫而空。但因为太自由了,又有一点不适应的空虚。




他听着耳机里年轻的陈信宏唱:纵然是世界辽阔。




一路陌生新鲜的风景,未知城市在前方等待,长到看不尽的年轻人生还能遇到很有意思的事。世界辽阔。纵然是世界辽阔。




他不在。




他此时不在我身边,今后也不会在。




王源忽然就想起了一年之前的这时候,王俊凯高考考了一个不错的成绩,填了武汉的志愿,走的那天是重庆这一年最热的时候,王源看他进关,微笑地挥了挥手。再见。额头的汗滴下来,一颗连着一颗。




武汉是王俊凯很喜欢的地方,他念叨了整整高三一年,如今他如愿,义无反顾奔向了他的前程,他的江湖。进关都没有回头,猴急又兴奋的样子甚至叫王源笑了一下。然后这一笑,他就必须努力睁着眼,才能控制眼泪不掉出来。




他转身,朝着反方向穿过人群。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,拼了命咬住牙,眼泪也汹涌流出来。这里是机场,每天都发生着千万场离别,他和王俊凯的分开在其中显得那么渺小。没关系,不是约好了下次见吗,交通这么便利,想他就去见他,不是约好了再见吗。




然而,纵然世界辽阔。




 




火车一停王源就跑出站,朋友们吓了一跳,大声喊他的名字:“王源!要去哪儿!西安还没到!”




西安是没到。王源头也不回,“我的目的站不是西安!”




他手里紧攥的另一张车票,已经快被汗水打湿了,车票露出一个角,写着:“XX—武汉”。这就是他一生一次的勇气了。




王源满头大汗在车站狂奔,他急到没带包,浑身上下不过百来块,但是足够撑到武汉就可以,足够见到王俊凯就可以。等他见到了王俊凯,一定要指着左耳,大吼出来:这是——为你——打的一颗星——




他浑身发烫,百年难遇的勇气使心脏咚咚跳。




可他奔到二楼,看到检票口已经关闭,红字走着:已停止。就好像按住了死穴,杀死了他一生一次的勇敢。他从走火入魔的状态脱出,被人泼了一盆冷水,浑身凉透。呆呆看楼下,火车疾驰而去,不可回头。




他坐了一会,借了一个手机,给朋友打了一个电话,话只说了半句,“我他妈没赶上车……”然后克制的语气抖了起来,一下就哽咽了,王源放下手机,胡乱抹着脸上的眼泪。朋友说你再去买张票,这张作废不就完了。




谈感情要真可以这么简单谈就好了。




但是你知道吗。没什么比在青春期,要和自我认同作斗争更艰难的事了。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常的异性恋一边戒不掉对王俊凯的喜欢,这又是难上加难。我王源考虑的,是和他王俊凯的未来。我王源不仅要和自己对抗,还要和父母,社会,乃至这个国家对抗。在没人知道的时候,我已经全部演练了一遍。




他给我的一直都是很糟糕很糟糕的东西。他让我怀疑自我,让我讨厌他无辜的朋友,给我的心注入了压抑和痛苦,我的整个青春都是灰败的色彩。他勾出我的贪念和恶意,并无穷放大,看不到尽头地深化。




可他又是无意之中造成这些影响,我甚至连……怪他的理由都没有。




我连怪他的资格都没有。




王源坐在陌生的车站,拿着陌生人的手机,眉头皱成一个死结,心中反复回响,我连怪他的资格都没有。




 




 




辗转到西安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,大家早爬完华山早就看完兵马俑,当然不会有人陪王源花钱再去一次,只能拉着王源出去吃吃喝喝。




那天是6月13日,王源记得这个日子,一辈子都没法忘记。他起床之后看短讯,上周投的稿居然过了初审,那是一篇细腻的随笔。王源看着看着突然乐了,我人生中的阅历。那些拿去贩售给人们听的故事,哪儿来的。我为什么能以这么细腻的心情描写一段感情的开始和终结。我哪来的那么多敏感让我从无趣生活时刻冒出感叹。




王俊凯,你也给过我好东西。




正这么想着,电话却响了,宾馆的房间就他一个人,王源瞪着这个名字。要知道王俊凯恐怕有两个月没给他打过电话了,连给他的高考打气都是让父母转达,他以为对方在大学浪到没边,早已遗忘远在重庆的这个弟弟。




现在却打来了电话。




“喂。”




“王源儿,去西安玩了?爬过华山没有?”还是这么自大。




“玩了,都玩了。”




“玩了怎么还在房间待着?”




“……”




“你怎么——”




“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你那帮朋友了。”




王源有点晕,反应慢起来,“你在楼下?你不是在武汉?这里是西安啊……”话没说完,门铃响了,王源晕乎乎过去开了门,看到门外的人更觉得是梦了,“王俊凯你——”




结果对方一点没给自己询问的时机,拉住手就跑向安全出口,此情此景好像和幼年第一次见面相重叠了,王源叫道:“干什么去啊!”




王俊凯头也不回:“带你玩啊!”




带你玩啊!




 




王俊凯带着王源在西安逛了个遍,每条线的公交都长到离谱,好像坐的是一辆小小火车。王源觉得这个时候,又稍微开心一些。




前几天还在车站对着一群陌生人悲怆地抹眼泪,现在却摸到了伤口结痂的疤痕,说到底,金钟罩是他王俊凯,软肋也是。




他们选择晚上爬山,爬到顶刚好看日出。华山巍峨,耸入烟云,黑夜中不动声色,仿佛隔绝人世的水墨撇捺。他们一旦上了这座山,抛却了俗世的烟火气息,也就成了入画的一对假人,似乎并非奔着一场日出去的,而是奔着神仙艳羡的白头到老。




王俊凯气喘吁吁,眼睛很亮。




“我谈了恋爱。”




早会有这一天。




“我上了大学才发现我喜欢的是男生。”




性别相同这可能都落不到他身上。




“我很喜欢他,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。”




那我的这辈子怎么办。




他们已经到了山顶,即使裹着大棉袄王源还是冻得哆嗦。他想很好,我最后的这点念想也是他斩断的,物归原主,他拿回去了,即使他不知道他刚刚砍断了什么东西。




王源尽量控制语气。




“我没办法接受,所以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。”




他亲眼看着王俊凯的脸垮下去。




那些欣喜和跃动也不见了,他心想原来你还是在乎我的。可这并非爱情,你将爱情给了别的人,那我要这在乎有什么用呢。




“我最讨厌同性恋。这样很别扭,让我很恶心。”




山和水在他们身后,在他们脚下。大自然在看着他们,他却说着言不由衷的假话。这种说谎早就习以为常,他从喜欢他开始就带着面具,说着假话。他的真心在哪里呢,都在日记里了。如果有一天这个事翻篇了,他想他可以拿给王俊凯看看。




但一定要完全翻篇,完全过去。




王俊凯好像也没有很好受,他甚至连军大衣脱落半个肩膀都没有发现。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了一会,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。




黑的是山,亮的是星,天要慢慢亮起来了。




王俊凯努力笑:“那我们最后一次玩那个游戏吧。”




背对背走了十来米,王源转过身。




天慢慢亮起来了。




一半的光明,一半的黑夜,王俊凯做了一个很傻的动作。手比枪,隔着十来米瞄准他,食指勾魂索命般吊起,打烂了王源的红心。




他的手缓缓放下。




天亮起来了。




“游戏规则是打掉心就要跑,没了心的人再做神枪手。”十岁的王源奶声奶气解释道。




王俊凯看了王源一会。




他大步走了过来。




他没停下,没减速,走过来,一把将王源揽进怀里,低声说:“我早该这么做了。”




天完全亮起来了。




王源想起当初给王俊凯吹头发,如今的距离比当初还要近。王俊凯穿着短袖,手臂冻得冰凉。人也不像高一那时候,却让他想起第一次的心动。




他高一给王俊凯过生日,寿星喝多了,因为酒气,也因为辨识不出面前的人是王源,所以他的拥抱给了王源很陌生的感觉。不像弟弟,不像朋友。




比爱人更爱人,比恋人更恋人。




当初他给王俊凯吹着头发,他说低头,王俊凯就低头。




华山顶上,日出照耀着他们俩,王源没有说低头,王俊凯自己就将头低下来了,王源没有说亲我,王俊凯的吻已经落了下来,“我想要谈次恋爱,就和你。”




 




“我表白的晚吗?”王俊凯摸着头问。




不会有别的女生已经给你告白了吧。




“刚刚好。”王源说。




 




而他依旧不提三年无声的心情,就好像怕承认先爱上就会落在下风。他的爱活得小心,偷摸,卑微。也正是卑微,所以强撑着一份孤傲。




他怕输。




他不清楚王俊凯为什么又返过头来,他怕这个人耍着他的花枪只是在他这里过站。即使在一起之后,时间磨平了他一些猜疑,给了他一些信任。可是高中时冷凝下来的心情已经成了最兜底的心境,他就是这样性格的人。




也从来没让王俊凯发现过。




因为太爱,太怕失去,所以永远像一个自带发电机的小太阳能,源源不断散发热量。小天使,小太阳,王俊凯这么评价他时总笑出虎牙,谁都喜欢没有负担感的爱情。




 




 




翻完一本日记,王俊凯才发现对王源又多了很多认识。




没想到吧。这个人和他从十岁就认识,他们还谈了三年的恋爱,可他们对彼此都缺乏一些信任。




我脚下有过天堑,他脚下有过地缝,一步勇敢迈出才发现并非身处同一片断崖。他的动心和我的心动不是同时发生,不早不晚,刚好错开一步。




该说是年轻还是时机不对。




假如,王俊凯是说假如,几年前让他看到这日记,他肯定没那么聪明,能完全明白爱情的细微末节。没经历过一次掏心掏肺,爱就不是完爱,人也并非完人。




王俊凯大一时因为一个五角星耳钉有过的不安和猜疑,因为敏锐而延伸出的第六感,这一切就像一块铁石,磨平了他体内那把名为爱情的钝刀。




他想总算可以理解王源了,因为自己也爱着。




静谧深情和雷霆之力是如此矛盾的两种东西,却像硬币的双面一样契合地出现在了王源的身上。他看着那些晦暗的日记心事,总是提心吊胆地觉得翻过一页,王源就要放弃他了。




可是并没有。即使再痛苦难熬,即使好像要老死在这这段无望感情出不去,但王源反复地拉扯之后,还是选择在坚韧不拔和绝望相互交织的执着中重新来过。




彼时的一切终于擦亮了自己的双眼,终于能看清王源的一半一半,哪些光明耀眼,哪些低落丛生。




 




 




王俊凯吃完饭后没起来,笑着看王源,然后从身后抱出一个礼盒,“当——给我们小可爱买的情人节礼物。”




岂料王源听到礼物两个字就僵硬了。




王俊凯也没有在意,又将王源的手拉起来拆礼物,“冷了吧?该。我不是让你出来时穿双袜子……”王源的手一直扭着不动,王俊凯只得用力按了按,谁知道下一秒王源就发起脾气,用力掀翻了礼盒,漂亮的绸缎瞬间溅满了菜汤。




王俊凯突然想起来,他一直不知道王源那天在商场突然跑掉的理由。该不会也是被这两个字戳中心病了吧。




王源的父母是在圣诞夜出车祸的。




王俊凯没管可怜兮兮躺在桌上的情人节礼物,慢慢蹲下来,拉着王源的手认真问:“圣诞节为什么没跟着叔叔阿姨一起出去?”




王源身体没动,眼球瑟缩了一下,像是被针扎疼了。




王俊凯又问:“王源儿,今年有收到圣诞节礼物吗?”




听到这句话,王源居然动作猛烈地挣扎起来,身体决绝地向后凹着。




可是王俊凯不会让他躲开,他按住王源的手,心随着王源的表情跟着剧烈痛起来,可他还是要问个清楚,“你听得到,对吗?王源,你听得懂,对吗?”




“难道你要一辈子这样吗?”




王源被逼到绝境,突然从废弃已久的喉咙挤出一声痛苦的呜咽。王俊凯听到声音呆了一呆,眼圈也跟着红了,但他还是抓住王源的手,“圣诞节,你没有出门,是为什么,你平时每一年都会跟父母一起出去,你和叔叔阿姨吵架了是吗王源?”喊名字喊得急促。




 




 




圣诞树,王源意识不清看见了这个,他和爸妈说了什么,他们在面红耳赤地争吵,爸妈脸色铁青走进了房间,他在客厅等了一晚上,他们也没有出来……




他当时说了什么……




往年的圣诞节,他们一家三口都会去买圣诞礼物,为什么今年没有……




 




王源恍惚道:“我和他们说了我和你的事……”他的声音晦涩喑哑。




王俊凯愣在原地。




“他们不同意……”




“我说你们不同意就是在逼我死……”




王源缓慢地说着,恍惚不觉他脸上已经爬满了泪水。




他胸口堵着的懊悔像是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,“我甚至都……没有和他们说一句路上小心……他们却给我这样的儿子去买礼物……”




他的脸痛苦地皱在一起,“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收礼物了,我——”




我心有愧疚,我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。




我为什么没有给他们说一句软话我怎么就没有。




过了一会,王俊凯用温热的手指帮他揩掉了脸上的眼泪,抱起浑浑噩噩说胡话的王源,放进了厨房一个巨大的包装箱。




“很多年前,你就是这样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,对吗?”




你是上天给她的礼物。




说完他又将死寂的王源抱了出来,带到了客厅,给他看整面墙上的照片,王源很小时候的照片。




“十岁之前,你在西安长大。” 




“十岁你搬到了重庆,我说我要带你玩,带你一辈子玩,你怎么能先跑掉。”




你也是上天给我的礼物。




“高一我生日喝酒抱了抱你,你开始一场三年无声的初恋。不小心看了你的日记,知道了这些。对不起。”




“高三你毕业的那个暑假,我在华山顶上对你告白,日出的时候我们接吻了。”




王源的嘴角下瘪越来越厉害。




“大一的第二学期,我们同居了。”




“大三的圣诞节,你跟我说要回家。原来你是回去向家里摊牌,你一向很坚强,考虑的很多。原来离开家时,你说的‘下次见是更好更光明的见面’是这个意思。”




听着王俊凯如数家珍,王源的眼睛开始闪烁不停。




最后王俊凯停了下来。




“圣诞节叔叔阿姨在给你买礼物的路上出了车祸,源源,你要看看是什么礼物吗?”




那时王源浑浑噩噩,是他处理的一切事,包括拿到了这个遗物。




王俊凯的手掌上出现了一个绒盒。




打开的绒盒。




躺着戒指。




两枚戒指。




王源的肩头颤抖起来。




这么近的距离,他可以看到两枚戒指刻着两个名字。




儿子的名字,和儿子爱人的名字。




王俊凯帮他带上他的,再用他的手帮自己带上自己的。两手叠在一块,戒指也叠在了一起。映着阳光,非常好看。




王俊凯抱住他,这个怀抱是很安心的,值得停靠很多年的。他轻拍着王源的后背,低声说道:“谁都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要在一起,但谁都知道你和我走的有多坚定。”




这恐怕就是叔叔阿姨商量了一夜没睡,却还是向他们送上祝福的原因了。




而我们背负着这些沉重的祝福,一定要走到最平淡的幸福才是。




 




王源趴在王俊凯的肩上嚎啕大哭起来。




他哭的声音很大,被他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悔恨和内疚倾泻流出,包括听到医生说玩无力回天时的巨大哀恸,这些天无一不在蚕食他的灵魂,几乎要将他瓜分咬碎。可他依旧能从这一片封闭的混沌中窥见一丝光明,那是他从十岁的日日夜夜看到二十三岁的人。




能哭就是好的,王俊凯轻拍着他的后背。




直到睡过去眼角还渗出泪水。




 




第二天早上王俊凯先去了一趟医院,回来后王源还没醒。他知道外面阳光很好,于是将王源抱到轮椅上晒太阳。翠绿的植物中央,王源睡得很沉,好像这么多天第一次心无负担睡了好觉。王俊凯最初无意打扰他的酣睡,后来察觉到王源已经错过了四顿饭,不免原地着急起来。




他放下浇花的水壶,蹲下来帮王源卷家居服的裤脚,嘴中不停念叨,“这脚脖子都瘦成什么样了,早知道你骨头细,这下更可怕,谁愿意搂你抱你,以后一个人伤心去吧……总是叫你三餐吃正,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?这次要是你好了,我铁定烦你到——”




“你好吵啊王俊凯。”废太久没用的嗓音沙哑,风沙吹刮吹刮一把锈。




王俊凯的手停住。




他抬起头,嘴微张,瞳孔微晃。这个角度并不好,他反应慢一拍抱怨。窗帘带风阳光漏入,光阴是细小细小的斑,七零八落掉在四周。王源仿若久病初愈,瘦弱苍白,但仍有好精神撑起,朝他笑了一笑。




王俊凯的眼角居然一酸,然后就模糊了。




再难再苦他不掉一滴眼泪,在王源浑浑噩噩的时候他是唯一站立的剑,不能倒,不能失望,不能弱。




那天在医院,王源的手抽出抽出再抽出,他一次次重新握紧,转身的时候王俊凯下定了决心,从今往后就是两人份的坚强了。




两人份的坚强如今收获了两人份的温柔,王源坐在阳光中眼神清明,笑笑吵吵闹闹,磨难就在这一刻悄然揭过,再无声音。




“为什么没有放弃我,”王源看着他,“冲你发火砸东西,脾气坏全暴露出来了,瞒了多少年啊,功亏一篑。”




王俊凯笑得眼角潮湿,“这下全完了,好的坏的全叫王俊凯见识到了。”




王源点了头,“分不开了。”




“分不开了。”




王源点了点头,“推我去外面走走。”




外面的天气更好,天蓝风柔,行云不定。屋檐遮不掉的阳光全碎在王源身上,他苍白着脸,仰着头,有点感叹,“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的天气了。”




放眼望去,大千世界,一条小巷一栋楼皆是江湖,他们渺小如砂砾,归去如尘,天灾还是人祸都不值一提。阳光,雨露,一草一木,路途中遇到的每个人,都是盘沙落江湖的礼物。




二十多年前悄悄降临于母胎的他,也是礼物。




初吻,情动,更甚争吵,都是礼物。




阳光消失,五谷溃烂,雨水枯竭,感情变淡,你没有放弃我。哪怕我撕下了光鲜亮丽的包装,赤裸裸以新生的面貌站在你面前,露出那些诟病缺陷和难以启齿的羞耻,哪怕我在老去时暴露了我是多么多么糟的一个人,你还是没放弃我。




“哭什么。”




王俊凯擦掉他眼角的湿润。




“为什么……没有放弃我……”王源仰着头问他:“生病的时候,发火的时候,我就在身体里看着,我也气,也恨,也讨厌……我都受不了我自己,我也会想,完了,这下绝对完了,王俊凯他肯定要扔下这样糟糕的我走了……但是……”




声音哽咽,他问道:“你为什么没有扔下我?”




“因为你是我健康所系,性命相托。”王俊凯心平气和道。




这是他在医生的房间看到的条幅,不知是哪位痊愈的病友送给这位神医的。而现在,王俊凯将这句话送给了王源。




我中了一种毒,闻之无味,无迹可寻,如今看起来已经病入膏肓,这病症注定贯穿我一生始终。何药可解,说来也容易。




你陪我一生。




王源看了他好一会,问道:“我回来的晚吗?”




“刚刚好。”王俊凯回答。




不着急,有耐心,只要你能醒来,永远都刚好,刚好看这一场日出,就像他们当年在一起的那个早上,两个不懂事愣头小子挤在一块,吸着鼻涕裹着棉袄在华山顶上看红日从云霭里浮出来。那么漂亮,一辈子忘不掉。




山顶折了一缕霞光。两人头挤头,身上沐光辉,没有多光芒万丈,最平凡最能到地老天荒。




“我告白的晚吗?”王俊凯笑着问。




王源的脸包在棉袄里,呼出一口白气,也答道:“刚刚好。”




那时他刚说完就被王俊凯吻住,干燥温凉的肌肤相触,背后是一轮红日,十七岁的缠绵似乎没那么懵懂,刚好长到人生尽头。王源与他双手紧扣,吻得入迷,沉溺似梦如幻,分不出神想别的,只有一个细微念头破出了春芽。




握住这个人的手,下山去走一趟吧。




即兴而起的念头,从此就被他记了一生。




 




 









十九岁生日快乐
宝贝
要做自己喜欢的事
好好长大

-丑八怪-[你是真正的快落]

流质蛋黄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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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请确认自己的年龄,未满十八岁的童鞋我提醒你们了,我没有教坏小盆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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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本驾驶员不接受任何投诉举报,举报通通司马,午夜12点会有女鬼睡你旁边舔你的脸。


5.最后,请系好安全带,本次车行你是真正的快落。


 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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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中秋节快乐,我下线了。

-丑八怪-【49】

流质蛋黄:

分校园&成年 


霸道忠犬凯X清冷天蝎源


学生时期:校霸X学霸


成年时期暂时保密。


强制爱,狗血虐文,算得上强强,会有不少校园成年play,HE,双洁1v1。


前情提要:卖画惹祸上身,王源被钱毅方绑走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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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俊凯没找到王源。


 


手机处于关机状态,厕所,老师办公室,食堂,小卖部,所有可能的地方踪影全无。


 


方才去学校的路上,王俊凯心律不齐,右眼皮也不安分地跳动着,他一直不大迷信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说法,只将没来由的心慌归咎于感冒,等他到了教室,看着以往这个时间点绝不会空着的座位,连并低烧导致的不适,让王俊凯心中的焦躁愈演愈烈。


“你身体好些没?”


郑铮回教室时。看到走廊上的王俊凯脸色有些发白,不禁关心了句,却不想王俊凯神色慌张地冲到他面前反问,


 


“你看到王源没?”


“他不是去校门口等你了吗?”


“等我做什么?”


“那个…”郑铮手指蹭了蹭鼻尖,“我跟他说你病了。”


“你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。”王俊凯声音起的高。


“至于么你?人又不会丢!”无端的指责让郑铮心里不大是滋味,“你去校门口找找不就行了么。”


 


王俊凯下车时并没有看到王源的印象,此时他正打算再跑过去看看,步子才迈开,便看到一个许久未见的人踉踉跄跄地走到自己面前。


“王求?”王俊凯莫名,“你怎么出现在这?”


“我…”王求眼神飘忽着,将手上那张因紧张而蹂躏得皱皱巴巴的纸条递给王俊凯。


王俊凯接了过去,看到上面一串明显是手机号码的数字,


“这是什么?”


“王源他…”


听到名字的刹那,王俊凯双目瞠圆,


“他怎么了!”


王求垂头嘀咕,“他被一个面具人绑架了,那个人把要我把纸条给你,要你打上面的电话。”


“为什么这纸条在你手上?!!”


王俊凯猛地上前揪住王求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到双脚几乎离地,


“你是不是故意的?你是不是跟那人一伙的?”


王求被扯得难受极了,大声喊着不是。


“那为什么在你手上?”王俊凯咆哮着压过王求的喊叫声,郑铮见情势不妙,立马拉扯着王俊凯的胳膊,直到用狠劲才好不容易将两人分开。


王求被拽得魂都飞了,他自知理亏,颤颤巍巍道,


“我…我不小心撞上的。”


“那你为什么没想办法救他!”


“王俊凯。”望向王俊凯被怒意激红的双目,郑铮立马出声劝阻,“你冷静一点,先打电话,不管怎么说,这人既然指名道姓,肯定是冲着你来的。”


 


“那他冲我一个人来啊!”


 


嘶吼过后的空乏好似把人抽干般疲惫,王俊凯六神无主地跌靠在墙上,任由滚滚怒意在胸膛肆意冲撞,直至心神俱颤。自责和苦痛交替在王俊凯的脸上显现,握拳的力道仿佛手指像刀尖般扎进手心,王俊凯闭眼,强压下汹涌的情绪,拿出手机一下一下发狠地按着数字。


 


电话接通了。


 


“我是王俊凯。”


“王小少爷,久闻大名啊。”钱毅方留了个心眼,用了变声器。


“你们想做什么?要钱吗?”


“比起钱,我们还是对您本人比较感兴趣。”


王俊凯牙齿死咬着,脖子上的青筋扯着大片皮肤发紧,


“什么意思。”


“4个小时内,西埔大桥龙丰工业园区D仓201,如果你想救你的小伙伴,自己一个人来。”钱毅方续道,“我们这行,规矩应该不用多说,你爷爷早年也没少干绑票这事,要知道,你现在一举一动都有被我看着。”


钱毅方笑了声,看向后座的小弟开的连线视频,“你现在站在走廊上,身边还站着两个人,对吧。”


王俊凯环视四周,没吱声。


“别担心,只要你按我说的来这儿就行,不过,一旦你要是报警或是喊帮手,我立马让这个男孩子没命。”


“你敢!”王俊凯恶狠狠道。


钱毅方冷笑一声,没有回应挂断了电话。


 


“他说什么。”


“他要我四小时内去个地方。”王俊凯顿了顿,“一个人。”


“我跟你去!”郑铮脱口而出。


“现在我们被人监视着,如果不是我一个人去,王源他…”


郑铮顺着王俊凯的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,一时间也没发现谁在窥视他们。


“地点在哪儿。”


“按我的经验他现在给的地址肯定会变。”王俊凯强迫自己冷静,“这群人不是新手,要的不是钱,却只要我出现。”


“你能想到是谁吗?”


“八成是…”唐酒的模样在脑海浮现,王俊凯只觉发烫的额头疼痛更添了几分。“不跟你废话了我得赶紧过去,王源还在等我。”


郑铮点点头,再次环视四周,借着身体的遮挡,他悄无声息地将一个黑色的小物件扔进了王俊凯的后口袋,王俊凯敏锐地回看他一眼,两人心照不宣地默视。


“你自己小心。”


“我可是王俊凯。”


 


不再多言,王俊凯立马飞奔出教学楼。


 


三小时后,废旧的仓库内。


 


“那小子怎么还没来?”


“小陈他们跟着呢,说快到了,你等他到了D区再把我们现在的位置重新发给他。”钱毅方看了眼被捆在角落柱子上,仿若安然入睡的王源,嗤笑一声,对着另外一个手下指了指靠墙的水桶。


 


那人得令后,拿着满载的水桶走向王源,朝他的头顶泼了下去。


“药效撑死五小时,别装睡了。”


 


全身一时间湿透,王源睁开清冷的眸子,黑布将他的眼睛遮挡,只能透过孔隙,模糊地看到最后记忆中出现的面具人正百无聊赖地倚靠在凳子上,懒散且嚣张。


 


“没想到你跟王俊凯这么要好,他居然铤而走险愿意来救你。”钱毅方站起来走到王源面前,踢了脚他的鞋子,“不过要不是找不到他人,我们又何必大动干戈来绑你?只能怪你自己倒霉。”


“你们究竟想对他做什么?”


“别紧张。揍他一顿罢了。”钱毅方哂笑,忽然仓库的铁门传来尖锐刺耳的撞击声,一声比一声来得猛烈。


“哥,王俊凯来了。”


“知道了。”钱毅方将一块黑布粗鲁地塞进王源的嘴里,回身吩咐,


“去门口把你们有的枪准备好。”


“遵命。”


 


冰冷的铁门在被遥控后缓缓抬升,仓内的昏黄顿时与外界的漆黑形成鲜明的对比,王俊凯独自站在大门中央,身影笼罩在夜色之中,仿佛被无边无尽的墨色吞没,危险渗着寒意的气息向他扑面而来,他却毫不犹疑地迈开步伐、钱毅方注视他毫无胆怯地朝自己走来,头顶熹微的光线打在人脸上,晦暗不明。


 


伴随王俊凯的现身,仓内几个人不约而同的举起了手中的枪支。王俊凯眉毛微挑,默不作声却在心里默默记下握枪几个人的位置,继而快速环视四周,最终在仓库深处的角落,探到了被绑做一团的王源。


 


面沉如水,王俊凯指着王源的方向,不容置喙地开口,


 


“我已经在这了。把人放了。”


“口气还真是不巧,这里可是我的地盘还轮不到你指挥。”


“放了他。”


“胆子真大,你不怕我杀了你吗?”


“你敢吗?”王俊凯不以为意。


“我怎么不敢?”


“是唐酒派你来的吧。因为拍卖的事。”王俊凯勾起一边嘴角,毫不忌惮地又往前走了几步,“他无非是想让你给我点颜色,但杀了我,他可没那个种。”


钱毅方被说的恼羞成怒,眼神示意其中一个握枪的人,那人立马朝王俊凯右脚开了一枪,可惜准头不行,堪堪擦过地面,王俊凯淡淡地瞟了一眼子弹烙下的痕迹,终于没再往前走。


“你们究竟想做什么?”


眼见镇住了王俊凯,钱毅方终于多了几分底气,


“你乖乖进那个布袋里挨揍两小时,这事就算扯平了,那小子我也给你放走,怎么样?”


蓦地,角落发出几声反抗的呜咽,王俊凯远远望向被遮蔽了视线的王源,犹如能透过遮挡看到那双眼眸里深切的无助。


 


下一秒,王俊凯摊手,


“你们随意。”


 


态度顺从的让人一时无措,几个小弟之间面面相觑,钱毅方怔愣片刻,朝这群人吼道,


“愣着干什么,把那边的布袋拿过来,把人绑起来打啊!”


 


王俊凯威名在外,这些小弟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忌惮,其中三两人胆子大点的,赶忙回神抄家伙,准备上前去将王俊凯绑住,然而就在凑近的瞬间,一直没有动作的王俊凯忽而嗤笑一声,紧接着轻声说了句,


 


“只要你们动得了我。”


 


电石火花间,王俊凯飞速地抽走近身那人别在后腰上的手枪,趁人失神的片刻,手肘不遗余力地朝着对方脆弱的胃部一记猛击,紧接着,王俊凯用令所有人反应不及的速度,朝方才匆匆在大脑里记下的,那几个控枪人的脚踝逐个开枪,精准的枪法带来连绵不绝的哀嚎,区区十秒不到,成片的鲜血迸溅,染湿了积满尘土的地面。伴随着剩余两只枪支掉落在地的声响,王俊凯立马扔开手中子弹用尽的武器,将地面上两只枪收归自己手里。


 


突生的变故让所有人始料未及,就在钱毅方回神拔枪的刹那,王俊凯如同自动感应般直接朝着对面补上一枪,刹那间,钱毅方撕心裂肺的叫声响彻整个仓库,隔断的面具掩盖不了致命的疼痛蔓延全身,他左手死命抓住对穿了的右手,看着那鲜血淋漓的手心硬生生多了个窟窿,然而不等痛苦消退,冒烟的枪口不知何时已经抵在钱毅方的眉心。


 


此时此刻,唯一蒙在鼓里的只有被蒙上眼睛的王源,继而连三的枪响在他心里仿佛燃爆的炸药般轰鸣不止,他不受控制地战栗,牙齿死咬着嘴中那块粗糙的布料,好似要将它撕碎才能强迫自己镇定,直到王俊凯的声音趋近,他那濒临绞死的心脏才好似找到了活路般,重重地喘着粗气。


 


“不准靠过来!”


王俊凯左右两侧看着蠢蠢欲动的四个人,


“过来我一枪崩了他。”


 


感受到眉心被火热的枪口灼烧,钱毅方冷汗直冒,强忍着伤口钻心的痛感,狼狈地抬起了双手。


“你要怎么做,都…都听你的。”


“把那边绳子丢过来。”


 


王俊凯拿到绳子将钱毅方反扣手腕捆了个结实,然而就在他准备摘下面具的刹那,发烧,高度的神经紧张再加过多的体力消耗让他产生不可抑制的眩晕,他歪倒着走了几步,抚着发烫的额头想强迫自己打起精神,可就在抬头的刹那,方才还不敢靠近的四个人已经齐齐朝他扑了过来。


 


“妈的。”


 


最先朝他挥拳头那人已然蓄势待发,眩晕感还未过,王俊凯没能躲过第一下,嘴角渗出点血,王俊凯随手擦了擦后,便聚精会神地踱着那人毫无章法地左右开弓,王俊凯瞅准机会,钳住他的胳膊将人拉到身前,用膝盖骨的尖处朝那人腹部一顶,在引来一声闷哼后他将人一脚踹开,顺势将另外扑过来三个人扑倒在地,四个人捂着肚子在地上左右打滚,王俊凯冷哼一声,以防万一,又朝那四个人的小腿补上几枪。


刺耳的惨叫声不绝于耳,王俊凯看着满地血液狼藉,却也知道自己的状态已经濒临崩塌,他大口地吸着掺杂灰尘的空气,跌跌撞撞地来到王源跟前,在猛地摔坐在地上后,他勉强地直起身子,扯掉了王源嘴中的布,注意到王源脸上的污渍,他便拿着没沾上血的袖口,心疼不已擦拭着王源的面颊。


 


触碰的瞬间,王源不受控制地战栗了一瞬,然而在感受到那人动作的轻柔后,他忍不住轻呼,“王俊凯?”


王俊凯有气无力地牵扯了个笑容,“是我。”


血腥气沿着袖口钻入王源的鼻腔,他敏感道,“你受伤了?”


王俊凯摇摇头,将王源眼上的黑布也一并扯开,“我没事,就是有点累。别动,我帮你解绑。”


 


久违的光线连同发白的面色一并映入王源的眼里,王俊凯没让他多说话,只是环抱着他帮他将后面的绳子扯开。因为绑了太久,王源白皙的手腕留下压迫后触目惊心的红印,一时间怜惜泛在王俊凯心间杳杳不止,王俊凯觉得自己对这群人他妈还不够狠。然而就在他解开绳子后与王源对视的刹那,他看见王源的目光越过自己,满眼折射出从未有过的惊恐。


 


觉察到身后的声响太远,王俊凯自知来不及再躲避,蓦然,他紧紧罩住惊惶挣扎着的王源,下一秒,背部剧烈的痛感先声一步地侵入皮肤,淌入血流,将王俊凯死撑下来那点最后的气力吞噬的一干二净。


他听到了喊着自己的名字的那声惊呼。


他听到金属杆与地面激烈碰撞的声响。


他听到…


 


铺天盖地的昏暗终究击溃了濒临坍塌的坚韧,而那纤长的眼睫毛在眼睑上微颤两下后,便犹如倒下的人那般,再无声息。


 


“王俊凯你醒醒,不要睡。”


 


王源拍打着王俊凯冰冷的面颊,转瞬间,他将眼神死死咬住那个趁着方才打斗的乱象,被人松了绑的偷袭者,只见身前的阴影用阴毒至极的眼神盯着意识全无的王俊凯,转而靠着未残废的左手将那只作恶的金属棒拾起。


 


“费了老子一只手,老子要让你偿命。”


 


金属杆毫不留情地举高,将熹微的光亮遮蔽得一干二净,王源的双眸再也反射不出丝毫的明亮,被灰冷洗刷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看向那即将下落的致命一击。猝不及防间,他毫不犹豫地翻过身,将那个把他捧在心尖上,为了他不要命来到这里的蠢货,死死地护在自己的怀里。


 


千钧一发之际,两人的拌嘴在王源脑海里涌现。


 


“你不一样。”


 


轻笑声犹在耳畔,王俊凯看向他,目光炯炯,


 


“你说说,我哪里不一样。”


 


哪里不一样…


 


王源牢牢地贴在王俊凯的脸侧,在他耳边温柔低喃了三个字后,微笑地阖上双目。


 


等待的时空被无限拉长,疼痛却并未如期而至,只听玻璃爆裂的声响在耳边轰然炸开,下一秒,一颗子弹穿透破碎的窗户不偏不移地擦过钱毅方的左手,原本还想要再次挣扎的钱毅方在听到窗外的警鸣声后大惊失色,全无心思去管王俊凯的死活,只是在离开前,钱毅方回望了眼一个个倒地不起的手下,心一狠,找了块布缠上手后便从事先挖好的地下道落荒而逃。


 


“你们没事吧!”


尤天撑着破碎的窗户一跃而下,在看到昏迷不醒的王俊凯和狼狈不堪的王源后,尤天目光狠厉道,“怎么回事?”


“绑匪拿金属杆打中了他的背。”


尤天掀起王俊凯的背,估摸这淤青消掉怎么也得半个月


“还有哪受伤吗?”


王源摇了摇头。


“没受其他伤那他怎么变这个样子。”尤天将王俊凯翻身,手在不经意触摸在额头的刹那猛地一个回缩,


“我靠,我还以为他被打了头呢,搞了半天他是发烧了。”


王源不满地看了尤天一眼,尤天意识到自己说错话,拍了拍嘴,立马将王俊凯扛了起来拖着出了门。


 


仓库外,郑铮倚靠在自己的车边,而车上放的警鸣声还一刻不停地叫唤着,好不容易等到尤天他们几个人出来,郑铮看他身上还扛着个活人,急忙跑了过去。


“怎么弄的?”


“背上受了伤,主要还是发烧了还跟一群带枪的打群架,累着了。”


见王俊凯的伤势被尤天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去,郑铮看向一言不发盯着尤天的王源,难得出声解释,


“别怪尤天,比这更惨烈的他们见的多了,这种程度的伤不算什么,要不是王俊凯生病体力不济,十个人不到的斗殴对他来讲真不是个事,而且他恢复力一流,等会车上给他吃点药,你带他回家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

语毕,郑铮也上前帮尤天扶稳王俊凯,三个人齐力将王俊凯塞进车里,才赶紧撤离了这个是非之地。


 


毕竟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斗,喂了王俊凯退烧药后,车上气氛一时间缓和不下,直到王俊凯表情痛苦地哼唧了几声,坐在前座的尤天才敏感地回头,“王俊凯醒了?”


 


此时王俊凯枕在王源的双腿上仰躺着,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,他挣扎着微微眯起双眼,借由微弱的路灯,他由下至上地与那个把腿给自己当枕头,此时垂眸看向自己的人对上视线。


“恩。”王源轻声应道。


“你们两个也来了。”王俊凯意识朦胧着。”


“切,要不是我们,你以为你活的过今晚。”


王俊凯没力气跟尤天斗嘴,只是伸手从裤口袋拿出之前尤天放在那的追踪器,扔回了前座。


“谢了。”


“兄弟之间客气什么。”郑铮放回自己口袋。


“对了,那群绑匪呢。”


“有一个跑了,其余被你废了腿的,我跟我爸打过招呼了。”


“那我爷爷那边。”


“放心,不会捅到老爷子那边去的。”


“那就好。”


尤天吃味地把手兜后面打了把王俊凯,“你睡去吧哪那么多废话。”


懒得跟人争执,王俊凯只好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,虽然人还烧着,但因为昏睡了一段时间,现在已经比晕倒那会儿的状态好了不少,他抬眼静望着王源刻意别过去的侧脸,完美的下颌线像是一路蜿蜒进了他的心里,他想起之前被绳子弄红的痕迹,不容纷争扯过王源的手,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的手腕,像是要揉走王源心里那些阴霾。


“没受伤吧。”


王源深深地看向王俊凯,摇了摇头。


“有什么回家再说。”郑铮将车停在了王俊凯自己那套公寓门口,回头扫了眼已经清醒的王俊凯,“你自己可以吧?”


“没问题。”


 


下了车,王源便扶着王俊凯进电梯,好不容易将人弄进房门,王俊凯便直喊头晕,整个人像被抽了主心骨似的软在王源身上,可怜王源本就瘦,只能艰难地拖着王俊凯往走廊尽头的主卧走去,然而一进房门,王俊凯便如之前晕眩那般,迷迷糊糊地环抱着王源将人措手不及地压倒在自己身下。


 


即便躺在柔软的大床上,强压身上的重量也让王源无法消受,他轻推了几下王俊凯,这人一动不动,好像再次昏迷不醒,然而在王源不小心碰到王俊凯背上的伤处时,王俊凯没憋住,猛地嘶了一声。等他叫唤完才意识道自己已经在王源跟前露馅,只得微微撑起身子,满脸不好意思地看着身下一声不吭的王源。


 


“你生气了?”


 


王源没回答,只不过目光在触到王俊凯打斗时不小心刮蹭受伤的嘴角时,王源软下心来,轻轻点了点王俊凯的嘴角,低声道,


“这里,痛吗”


王俊凯愣了愣,左手握住那犯规的指尖,玩世不恭地咧开嘴角,


“你亲一亲就不痛了。”


 


王源别开目光,思索着什么缄默不言,王俊凯便也识趣地不再继续逗他,转而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面颊,屋内没来得及开灯,王俊凯也猜不到王源的面颊此刻晕着怎样的色彩,只是不知因为自己还发烫还是别的缘由,他觉得自己指尖触碰的每一处,都散发着令人灼心的烫意。


 


忽而,王源转头对上王俊凯的目光,眼帘在月光的伴舞下轻闪,


他开口,对着近在咫尺的那个人,


 


“王俊凯,你有多喜欢我?”


 


从未深究的问题在此刻恰巧击中王俊凯汹涌成灾的心扉,他停下手中的动作,眼神专注真挚着一刻不肯错离,下一刻,他将第一时间出现在脑中那孤注一掷的心声,毫无保留地宣之于口。


 


王俊凯对王源说,


 


“我没有多喜欢你。”


 


“只不过喜欢到可以去死而已”


 


语毕,王俊凯却好似失了勇气般不再与身下那人对视,


只听一声故作轻松地试探,


 


“你呢王源?”


“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。”


 


空荡的房内,秒针滴答滴答着放大心悸,这份不该捅破的执念已然见了天光,却换来久久的静默无言,耐心过后,心便没了退路,咯噔一声沉入谷底,王俊凯自嘲着,终是放弃了执着,然而就在他起身前的刹那,一双纤细的手臂悄无声息地绕在王俊凯的脖颈。


 


凝望着王俊凯讶异的神情,王源那双褪去清冷的眼眸注满醉人的流光溢彩。


 


继而他仰头,将自己的唇紧紧地贴在了王俊凯的唇上。


 


他想告诉这个人,


 

不止一点。

 


 


 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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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初丑八怪的全文灵感就是基于我偶然想的,俊凯最后说的那句:


我没有多喜欢你,只不过喜欢到可以去死而已。


这是固执的爱情,是专制的爱情,是令人窒息的爱情,也是无可比拟无法超越的爱情。


所以写到这我忍不住哇哇大哭。


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你们懂的,但因为我实在来不及要收拾行李只能过几天再见了。


喜欢的话请给个小红心小蓝手,能评论是最好的了。


谢谢大家。


 

-丑八怪-【48】

流质蛋黄:

分校园&成年 


霸道忠犬凯X清冷天蝎源


学生时期:校霸X学霸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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强制爱,狗血虐文,算得上强强,会有不少校园成年play,HE,双洁1v1。


前情提要:拍卖会,俊凯机智卖画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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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午的天空缀着暖阳,空荡的教室也因遍布秋光而荣升暖意,王源看着毫无预备的转账记录,如果他还在邹家,400万算不上大额,可对于现在的他却如同雪中送炭,王源瞅了眼身旁咬着笔杆的王俊凯,低声问了句,


“400万?”


王俊凯侧身看向他,后知后觉地点点头。


“怎么可能换得了400万?”王源手指在桌面上轻敲,一点点敲落着不安,“我的画而已…”


“怎么换不了了?我还嫌400万少了呢。”王俊凯不以为意地反驳,


“要不是你不准,1000万我都得买下来。”


 


这话换作旁人说必定胡闹得很,可从王俊凯嘴里说出来,却让人直觉他必定说到做到。王源定定地望向他,淡然的眼神好似软化了般,


 


“你不一样。”


 


王俊凯微微挑眉回望王源,也不知是开心还是得意,王源那黑亮的眼眸泛起王俊凯许久未见的亮光,他知道,如同以前的自己一般,旁人只会注意王源眼周那显眼的猩红印记,从而直接忽略那对引人入迷的双目,如今,他们被王俊凯发掘了,让王俊凯痴迷了,他庆幸地将秘密的宝藏藏匿在心中,眼神却偷跑出克制不住的爱意绵绵。


 


“那你说说,我哪里不一样。”


 


回问的话语带着嬉笑的坏意,王源别过头,发梢恰好盖住耳尖那一点不知何时窜出的羞红,他低喃了声,


 


“你比较傻一点。”


 


扛不住这份嗔怪,王俊凯整颗心泡在蜜桃酿的糖水里,一时间喜欢的不得了,暑假的同居早已让肌肤相亲熟稔无比,王俊凯自然而然揽过王源那单薄的腰身,脸也不像话地凑过去,巴不得趁机在王源唇上讨个腻歪。


 


“咳咳。”


 


好事者总跟未卜先知似的踩准了点来坏事,尤天大大咧咧地摆着臂膀,嘴里也没闲着,


“大庭广众的不成体统。这猴急帮你们开张房卡?”


“尤天你活腻歪了。”


“得得得,自己教室里胡来还不让人说了。”尤天无奈地耸肩,王俊凯看他兴致缺缺的表情,多嘴了句,


“郑铮呢?不是跟你一起吗?”


尤天瞥了王俊凯一眼,不说话。


“吵架了?”


“你管呢?我都懒得管。”


 


话音刚落,郑铮便出现在教室门口,也不知这话有没有被他听进心里去,他幽幽地朝尤天的方位看了几秒,转背就走。


“怎么,跟我一个教室都待不住啊?”


话语带着浓烈的滋事挑衅,郑铮杵在门口,头也不回道,


“你不是不想看到我吗?”


“所以呢?你要去找那个狗屁四眼田鸡学长?”


“人招你惹你了?”


“他招你就是惹我!”


郑铮身子一僵,好半天才从嘴里悻悻地憋出句,


“你以为谁都一样毛病。”


“我怎么毛病了?”


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,郑铮慌张地往前走了两步,尤天却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肩膀,另一只手不安分地伸进郑铮的上衣下摆,在臀上拧了两把,沉声道,


“看到你就石更算不算毛病。”


 


王源看着走远的两人背影,难得八卦,


“他们这是…”


“你都看到了。”王俊凯憋屈地瘪着嘴角,哀声叹气,“这两个背信弃义,瞒着我搞在一起的家伙。”


王源眼神侧移,下一秒收回目光,却好似失去焦点,只听他开口,声音轻的仿佛错觉,


“我还以为你跟郑铮比较好。”


“我是跟他很好啊。”


“哦?”王源抬眉,“那挺可惜的。”


“啊?可惜什么?”


“没什么。”


 


嘴上说的轻巧,人却冷不丁地将凳子往走廊边挪了挪,王俊凯这才觉察到不对劲,却也不知自己哪句话又让王源闹起别扭。只要王源挪出去一厘米,他也随之往外挪一厘米,直到王源的椅子都快贴上尤天的座位,王俊凯才没好气地绕到走廊上,把王源连同凳子一并抬起来,直截了当地放回了原位。


 


数日后,唐酒家中。


 


“妈的这个小兔崽子敢拿我当猴耍!”一计锤头下落在玻璃板上,原本还不敢吱声的秘书里马递了根烟凑上前去。


“老大别气坏身子!咱们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!”


“一般见识?”唐酒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,嘴里刁着的香烟要被咬断似的,“他拿了副不知哪里来的玩意儿撬走了我四百万,要不是那主持人自己说跑了嘴,我他妈到现在还蒙在鼓里。我看这小孩胆子可不是一般的肥,他知不知道我唐酒是谁?”


“是是是您说的是,这王俊凯不识抬举。要不..我们跟王雄坤要回四百万?”


“这是四百万的问题?四百万算什么。”唐酒大手一挥,重新坐回他那镶金的龙腾沙发上,


“这是我唐酒的脸面问题!”


“那您打算…”


“王雄坤既然不知道怎么教导孙子,那就我来替他教教。”唐酒吐了口烟圈,指挥着自己谄媚的秘书,“你,给我拨钱毅方那小子的电话。”


“好咧。”秘书立马按下视频通话,转眼唐酒面前的屏幕上便投射出钱毅方久违的面孔。


“好久不见啊二弟。”


“大哥。”钱毅方客套了两句,“有何吩咐。”


“也不是什么大事,就是看你最近也休息够了,该出来活动活动。”唐酒微眯着双眼,用力嘬了口烟,“是这样,王俊凯你认识吧。”


钱毅方颔首。


“这小子欠收拾,正巧你离Z市近,想让你弄弄他。”


“弄弄是指……”


“也不用太过分,毕竟王雄坤还没死不是。”唐酒弹了弹烟灰,


“让他在医院躺一个月就成。”


“知道了。”


“对了二弟啊。”唐酒起身往投射的屏幕缓缓走去,“哥这人是个讲情分的人,但是呢,咱这种人,不可能讲情分讲一辈子,我们这行,还是得讲究成效。最近钊之一点都不输当年我刚认识的你,这话什么意思你心里应该明白。”


注视着钱毅方在屏幕里瞠大的眼眸,唐酒仰面大笑了几声,在敲了两声桌子后,回眸的时候眼里只剩下不容置喙的冷酷,


 


“给你两天,后天,我要看到结果。”



“是。”


 


电话挂断那刻,钱毅方落在额间的汗早已密密麻麻地将鬓角湿透,他走出房间,看到客厅围满了自己的手下。


“我们现在立刻去Z市,抓个人。”


弟兄们相互面面相觑,“谁”


“王雄坤的孙子,王俊凯。”


“王…王俊凯?!”


“怎么?”望向那群人惊愕为难的神情,钱毅方轻蔑地勾唇,“当年我只身一个人面对王雄坤,怎么到了你们这,连他的孙子都不敢碰,还是我无名帮的人吗?”


众人被他说的羞愤难当,“没…没有的事。”


“明天到了就给我去谨铭抓人。”


“可钱哥,王俊凯当年可是没带多少人就干了几个帮派,我们这些…”


 “你他妈给我有点出息行不行!”


钱毅方抄起叠报纸卷成一团对着出声那人头上一个爆栗,


“我自然会想办法,事不宜迟,我们现在就出发。还有…”


扫视了眼沙发上的众人,


 


“把枪给我拿上。”


 


高二相较于高一学习氛围自然紧张不少,青涩过滤,原本闹腾的学生一个个沉稳不少,王源不负众望地在月考拿到了第一,学费的事情也因为四百万的到账而顺利解决,期间邹舒和方裴都给王源打过几次电话,王源选择性地接了邹舒的电话报平安,而对方裴的来电则是熟视无睹。


 


王俊凯被王源逼着成绩也比高一期末好了不少,可王雄坤最近隔三差五会把他叫回家住两天,然而每次回去却又没什么要紧事,王俊凯当老爷子到年纪了犯上寂寞的病,想要孙子陪着,只好压制蠢蠢欲动想要回宿舍的心。


 


无奈之下,王俊凯便开始跟王源发些黏黏糊糊的语音,王源回他总是打字居多,王俊凯心里吃味,终究在软磨硬泡的攻势下,王源答应在睡前语音道晚安,相隔甚远的条件下,王俊凯只能就着听筒那昏昏欲睡的两声,孤零零地入眠。


 


周一的清晨沾着雨后的潮气,黄绿参半的落叶被人踩在脚底碾作尘泥。伴随着秋雨的不期而至,气温一同被洗刷。天微微凉,大抵因为身子薄,王源早上是被冷醒的,但他一向不太注意保温,然而刚换了件长袖T恤出门,便看到王俊凯的简讯说有点事得下午来学校,最后附了句要他记得穿外套。


 


王源咬了咬发凉的唇瓣,最后还是从衣柜里拿了件外衣披身上,却没料到那个提醒自己多穿衣服的人竟是在自己家里惹了秋寒,起床时王俊凯一个喷嚏接一个,还执拗地要回学校,要是搁以前乔耀早就为王俊凯的刻苦精神感激涕零,而现在经王雄坤点拨,他心知肚明这人急着赶回去的缘由,便逼着人必须看完家庭医生才能走,王俊凯只好悻悻地钻回被窝睡了个回笼觉。


 


此时此刻,吸足水分的阳光精神抖擞地将天际耀白,只可惜,再明媚的光束也有去不到的阴湿地,再敞亮的天光也有救不回的狼狗心。


 


学校巷尾,躲过摄像头停靠的面包车接连上了几个人,一个个倒是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谨铭校服和校牌。


“怎么样?”


“王俊凯没来上课,听说回家了。”


“妈的。”钱毅方胡乱地挠了把头发,“总不可能我们几个去王雄坤那给教训。”


一名小弟面露难色,“那可怎么办。”


“我跟你们一起下去。”


 


中午正是学生出来觅食的时间,钱毅方刚从巷子钻出来就看着谨铭大门口人来人往全是人,原本深觉无望的他正准备抽身走人明天再来,突然,目光被远方一个显眼的面孔牢牢抓死。


 


“看到那个男的没,眼睛旁有块红斑那个?”


顺着钱毅方的指向,小弟们齐声,“看见了,怎么?”


狞笑嚣张地表现在面上,钱毅方眼神示意,“你们去把他抓过来。”


“可他不是王俊凯啊。”


“这人邹家的外孙,跟王俊凯走得挺近。”


回想起倪嚣的死,钱毅方免不了窝火,即便他怀疑过是王钊之想动手除掉倪嚣这个丑儿子,从而摆脱自己的威胁,可手下在医院亲眼见到王俊凯的事实,让他更愿意把责任推给仇人王雄坤的孙子,尤其在之前跟王钊之电话后,他如今已然认定是王俊凯想办法弄死倪嚣,给王源永绝后患。


 


“就看他够不够义气救他的好兄弟了。”


 


彼时王源正在校门口的角落徘徊,平时中午他基本不会出校门,但课休的时候郑铮跟他说了声王俊凯病了。王源知道王俊凯爱在自己面前逞能耐,可不知为何,这话兜在他耳里怎么赶也赶不散。第四节课的下课铃一响,身体便代替心理先一步做出回答。


 


所以他第一时间出现在了门口等王俊凯来,即便他不是王俊凯的感冒药,也治不好他的病,可他还是出来了。


 


他担心他。


 


就在王源注视着眼前偶尔停下的车辆时,忽而,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
 


“王源?”


 


不是熟悉的面孔,王源警惕地向后退了几步,“你是谁?”


 


“我是高一的学生,刚王俊凯大哥说他在附近的茶餐厅等你过去。”


听到这话,王源愈发狐疑地上下打量眼前穿着校服的男孩,下一秒,他偷偷看向自己手机,确认王俊凯上午没有再给他发过消息。


 


直觉到了危险,王源不敢再多犹豫,他默默深吸一口气,


“我跟你走。”


 


那人看王源答应的爽快,立马放心下来转背领路,然而就在两人远离人群时,王源意识到眼下那人已然疏于防备,抓紧时机猝不及防转背,即刻拔腿就跑。


 


“我靠!你去哪儿!”


 


此时此刻,王源知道身后那人正骂骂咧咧地对自己穷追不舍,他只得拼了命地朝前跑,然而就在他回头看那男的离自己还有多远时,身前突然出现的人影挡住了他的脚步。


 


在即将撞上去的瞬间,王源瞳孔骤张,继而硬生生的刹住了脚步,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

 


身前的男人戴着一副可怖的面具,王源无从知晓他的长相,然而迫使他停下脚步不敢动作的,是他第一眼便看得一清二楚的,那个男人大衣里露出一角的,黑色枪口。


 


“别跑了,子弹可比你速度快。”


 


身后穷追不舍的男人也追了上来,情况陷入两面夹击的局面,王源自知没有退路,巨大的不安几近将他吞噬,他堪堪维系着面上的镇静,冷声质问,


 


“你们什么人?”


 


还没等王源听到回答,面具人便朝身后那人微微扬头,下一秒,王源便被身后的人用布料紧紧捂住口鼻,激烈的挣扎终究还是抵抗不住药物的侵蚀,意识逐渐朦胧不清,他整个人缓缓下滑,毫无知觉地瘫倒在地上,陷入从未预想的黑暗一片。


 


钱毅方注视着地上躺着的人,忽而,他敏感地觉察到右侧方的视线便立马看了过去,躲在拐角的人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,刚想逃走,脚上的残疾却让他注定无法快速逃开,只得被钱毅方的手下逮了个正着。


 


王求被人提着领子拖到了带着面具的钱毅方面前,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般打着哆嗦。


方才远远看去,钱毅方就觉着这小屁孩眼熟的很,现在近距离地注视着这个吓破胆的小瘸子,他第一时间便认出了他是王钊之的小儿子。


机缘巧合让他忍不住发笑,此时此刻,戏谑的玩意膨胀到最大,他戴着狰狞的面具,一点点凑近王求的脸。


“都看到了?”


王求啜泣着拼命摇头。


钱毅方摇摇头,一只大手轻轻地拍了拍王求的脸,


“怎么,还不说实话呢。”


“我…我”王求后退两步,不料想后脚跟碰到地上晕厥的王源,他惊恐地躲开,嘴唇抖的话都说不全,“我…我我”


“还结巴了,看到就看到了呗。”钱毅方哂笑,“怎么,认识晕倒那人吗?”


“不,不认识!!”


比起之前的回话,这声不认识几乎是用吼的,钱毅方忍不住笑出声,放任笑声越来越大,而一旁的王求惧怕着听着那人惊悚的笑声,手足无措地僵直在原地。


‘王钊之啊王钊之,你的废物儿子也不过如此。’


钱毅方压制住心头的嘲弄,转头看向王求,


“那王俊凯呢?”


王求原本也想摇头跟自己撇清关系,可这个可怕的男人立马续道,


“这你总不可能不认识吧,他可是你们谨铭的大红人。”钱毅方威胁,“说谎的孩子可是要遭到惩罚的。”


“我..认识。”


“认识就好,这样,你帮叔叔一个忙,叔叔保证放你走。”钱毅方蹲下来让手下给王求拿了几张纸巾擦眼泪,


“这样,你晚点去王俊凯的班上,把这个纸条给到他,让他联系上面这个号码?好吗?”


 


王求飞快拿过纸条,疯狂地点头。


 


“真乖。”钱毅方摸了摸他的脑袋,“还有,你不准报警,只要你敢,我就把你也弄晕绑走。”


“我不报警,我不会去…”


“那还愣着干嘛!赶紧去吧!”


 


王求赶忙颤抖着转身,他不敢多看地上的王源一眼,拽着纸条,一瘸一拐地朝校门口跑去。


等人走远了,钱毅方嘱咐,“你,小心点盯着这个小瘸子。”


“那地上这个呢?”


“给我注意点拖进车里,然后绑起来。”


 


得令后,几个人迅速将不省人事的王源拖进面包车后便发动汽车扬长而去,在到达目的地之前,坐在前座的钱毅方透过后视镜,将目光死锁在毫无知觉的王源身上,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终于安静的车内有人忍不住发问,


 


“钱哥,我们把这男的绑回去真的有用吗?万一王俊凯压根不在乎这人死活我们不白忙活一场吗?”


 


时间离刚才打晕王源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,路程颠簸得很,手下的嘟囔令钱毅方愈发烦躁,就在他游移不定时,忽而,钱毅方发现黑屏的手机骤然亮起了光。


 


“你们看,这不是来电话了吗?”


 


好似炫耀一般朝后座摇晃了两下手机,紧接着,钱毅方讪笑着将接听键按下。


 


只听听筒传来清晰无比的一声:


 


“我是王俊凯。”


 


 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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哎…本来这章自己最想写的地方还是没写到,那就明天继续好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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